山本身影短暂显现,披重甲,佩长刀,正挥手示意集结。但命令未达,溃兵已如潮水般冲散队列,其本人亦被迫后退。张定远看清了那一幕,却未动。他知道,此刻追击无益,兵力不足,地形不利,贸然深入反易中伏。
他收回目光,转向己方阵地。
火势已被彻底切断,仅余零星燃烧处,也被积水淹没。断墙脚下,九名伤员仍昏迷不醒,但呼吸平稳。六名作战士卒正在清理战场,缴获倭寇丢弃的刀具与火种,集中堆放。有人用湿布擦拭铠甲,有人检查火铳是否还能使用。
张定远低头看自己。铠甲沾满泥水,左臂布带早已脱落,露出结痂的伤口。长枪枪尖滴着水,混着血迹,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圆点。他站在原地,未下令休整,也未安排救治,只是静静观察四周。
东面坡底,倭寇残部仍在混乱后撤,脚步杂乱,旗帜倾倒。
西面断墙,导流沟仍在流水,缓缓注入低地,形成一片浅滩。
南侧街巷深处,仍有黑烟升起,但火势已弱,显然非人为纵火,而是残火自燃。
他抬起右手,抹去脸上烟灰与汗水混合的污迹。
左手握紧长枪,枪尾拄地。
双脚立于湿泥之中,未退半步。
六名士卒完成清剿,列队待命。
他未说话,只抬手一指南侧街巷,做出搜索手势。
一人领命,带两名同伴沿街推进,步伐谨慎,枪尖前指。
他仍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阵地东侧约二十步范围。
此处曾是火线最前沿,如今只剩焦土与积水。
几具倭寇尸体横卧泥中,无人掩埋。
一面烧剩半截的旗帜斜插在地,旗杆断裂,布片垂落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靴底粘着一块碎瓦,上面沾着湿泥与血渍。
他未踢掉,也未擦拭,任其留存。
南侧街巷传来两声短促呼喝,似有发现。
他微微侧头,听见动静,却未立刻回应。
右手缓缓抚过枪杆,确认无损。
左臂伤口再度渗血,顺着手腕滑下,滴落在泥水中,晕开一圈又一圈暗红。
他站着,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