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掏出随身炭块，在一块宽幅白布上勾画起来。布片铺在平整石板上，他先描出城池轮廓，再标出四门位置。笔迹粗直，无多余修饰。重点圈出三处损毁严重段落：东北角、西门南侧、南墙中段。又以短线标注可能设岗了望的位置。
一名年轻士卒小跑过来，抱拳行礼。“将军，临时文书已备好纸笔，可在场内记录议事内容。”
“布片拿去誊抄。”张定远将画好的图递过去，“照这个样子，抄五份。原件留着，我要用。”
士卒接过，正要走，又被叫住。“等等。告诉伙房，中午加一顿饭，给参与议事的百姓代表。别让他们饿着肚子谈事。”
“是！”
人影远去，张定远仍立于原地。风吹过废墟，卷起尘灰扑在衣甲上。他抬手拍了拍肩头，走到一处高坎，俯视整片城区。东南方向，炊烟零星升起；西南角，有人在清理祠堂遗址；主街上，百姓正合力抬起一根横梁，喊着号子缓慢移动。
半个时辰后，练武场中央聚齐了十余人。有村中里正，有 survivg 的衙役，也有各坊推举的长者。张定远站在他们面前，身后是一张临时拼起的条案，上面铺着那份布片图纸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，“今日不讲虚礼，只办实事。我先说三条原则：一、安全优先，凡危墙险屋，先行拆除或加固；二、民生为本，粮、水、居所三项，每日核查进度；三、长远计议，城防、道路、公共设施，逐步重建。”
他指向图纸。“这是我刚画的初步规划。红色圈出的是必须优先修补的城墙段落。这些地方一旦失守，敌可长驱直入。明日起，抽调一队士兵协同民夫，勘测地基、清点可用砖石，并设立简易围栏，防止意外坠落。”
一位里正犹豫道：“可百姓更关心住处。许多人家屋顶塌了，夜里漏雨，老人小孩病了好几例……”
“我清楚。”张定远点头，“所以另一队士兵会协助搭建临时居所。选址由你们定，材料由军中统一调配，优先使用未损建材。破损严重的，编竹为墙，覆茅为顶，先挡风雨。”
“那水呢？”一名老妇问道。
“东街三口井，今日就开始清理。军中医官已查验水质，确认污染源后，组织专人淘洗。期间由军中送水车每日两趟，覆盖最困难区域。”
众人陆续提出孤儿安置、牲畜找回、田地复耕等问题。张定远一一记下，命文书分类登记。最后，他拿起炭笔，在图纸边缘写下“分区包干”四字。
“把城划成六片，每片设一名负责人，由乡老与士卒共同担任。任务明确到点，进度每日通报。我能管三天一查，你们也可随时来找我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不是因为疲惫，而是意识到——事情终于有了方向。
“我知道大家累，我也累。”张定远声音低了些，“昨夜我走过西坡，看见埋骨处插着木牌，写的是姓名，不是编号。这说明你们没放弃谁。既然如此，我们就不能让这块地变成荒土。”
他收起布片，交予文书誊抄。“图抄好后贴在场边，人人都能看到。今天下午，我会带人再巡一遍城墙，确定施工起点。明早，第一队人马进场。”
没人鼓掌，也没人欢呼。但他们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茫然与哀伤，而是一种沉静的决意。
张定远回到条案前，拿起那份尚未誊抄完毕的分工清单，逐行审阅。墨迹未干，纸页边缘沾着些许灰尘。他指尖划过“东北角城墙修复组”一行，确认人数无误。身旁，布片图纸静静摊开，炭线清晰，标记分明。
风再次吹过练武场，掀起一角图纸。他伸手按住，目光停留在“旧砖归位”四个小字上——那是他刚才加注的备注。
不远处，百姓正将最后一袋米搬上长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