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如此。”张定远接话,“工匠今晚必须加夜班,先把西侧角楼骨架立起,铺上厚板作掩体。炮座虽未完工,但虎蹲炮可临时架设。另外,在城西低洼处挖三道浅壕,白天看不出,夜里能绊马阻人。”
他顿了顿,扫视众人:“我知道大家刚从重建中喘口气。但敌人不会等我们修完墙、铺好路才来。他们专挑软处下手。现在仙游有饭吃、有房住、有秩序,正是他们最恨的时候。”
帐内无人再言。一名年轻校尉低声问:“会不会……是山本的人?”
这个名字落下,空气似乎重了几分。张定远没立刻答。他走回地图前,看着柳塘那个红点,许久才说:“山本未现身,但手段像他。刀痕故意露出来,是挑衅。脚印排成列,是示威。他们不怕被发现,只怕我们不当回事。”
“所以?”有人问。
“所以这不是劫掠。”他说,“是试探。他们在看我们有没有松懈,有没有漏洞。下一步,才是真正的攻击。”
帐外天色已暗,风穿过营区,吹得旗杆轻响。一名主官提议:“不如多派暗哨,埋伏在荒村周围,等他们再来,一网打尽。”
张定远摇头:“不行。一旦动手,他们就知道计划败露,要么逃,要么提前发难。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,不是战果。”
他下令:斥候今夜出发,明晨回报;工匠连夜施工,务必在天亮前完成角楼初步防御;各坊巡更改为双岗轮值,口令每两个时辰更换一次;所有百姓出入登记,外来者需查验三日内的通行文书。
命令下达完毕,将领们陆续离帐。有人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沙盘,有人低声与其他同僚商议细节。张定远未送,独自留在帐中。
烛火跳动,映出他立于沙盘前的身影。沙盘上,仙游城模型完整,街巷分明,新修的墙基高出一圈,角楼处插着一根细木条,代表尚未完工的结构。他伸手,将木条轻轻扶正,又在城西外围摆上七个小布人,代表斥候路线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忽然想起白日里孩子递来的那半块饼。那时阳光正好,妇人笑着说“敢生火了”,老塾师讲“一撇一捺互相支撑”。那一刻,他以为最艰难的已经过去。
但现在,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他收回手,按在剑柄上。剑未出鞘,但手握得稳。帐外,传令兵的脚步声远去,巡更的梆子声响起,一声,两声,规律而沉重。
他站着没动,目光仍落在沙盘上。城西那片空白区域,仿佛藏着看不见的眼睛,正盯着这座刚刚喘息的城市。
风吹进来,烛火晃了一下,照亮他侧脸的轮廓。眉头锁着,眼神沉着,像一块压在堤坝上的石。
远处,市口最后一盏灯熄了。城内归于寂静,只有更鼓声在巷子里回荡。
他依旧站着,手未离开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