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下令:全城所有露天水源,包括水缸、水桶、蓄水池,一律加盖密封;凡使用井水者,必须经军中检验后方可取用;各坊设监督员,由老兵担任,每日巡查三次。
命令下达时,已是五更天。
张定远坐在帐中,双眼布满血丝,下巴冒出发青的胡茬。他没脱铠甲,也没合眼。桌上摆着四份巡查图、三块土样、两只陶罐碎片、一张百姓取水登记簿。他一边看,一边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,标出可能遗漏的盲区:城东北废弃磨坊后的暗渠、西南角塌墙下的渗水坑、南坊几户独居人家的私井。
他知道,敌人不会只在明处动手。真正的毒,往往藏在没人注意的地方。
天边刚露鱼肚白,又一名巡查士卒跌撞进来,声音发抖:“将军……北岭后坡……发现了新的坑洞,不止一处,排列成线,像是……等着人踩。”
张定远站起身,抓起剑就往外走。
“带路。”
他走出军营,街上已有百姓悄悄开门张望。有人端着空盆站在门口,等着取水。见他经过,低头退后,没人说话。他脚步不停,直奔北岭。
路上,他看见几名士卒正在用长竿测试地面,动作谨慎。前方坡地已被警戒绳围住,十多个坑洞呈“Z”字形排列,深浅不一,有的底部插着铁刺,有的藏着绳套,最深的一处足有五尺,里面涂满黏液,散发恶臭。
“这不是为了杀巡逻队。”他蹲下身,用手套碰了碰坑壁,“是为了困住我们的人,让他们不敢出门,不敢巡山,不敢查水。”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远处山林静默,晨雾未散。他知道,敌人就在那片雾里看着,等着他们慌乱,等着他们犯错。
他下令:所有已发现陷阱区域插红旗警示,派专人值守;未排查区域,改用木板铺路,士兵踏板前行,避免直接接触地面;北岭至西渠一线,今夜起实行灯火管制,除巡逻队外,禁止任何火光。
回到军营时,太阳已升。他站在帐门口,看着沙盘上新增的七面红旗,像七根钉子扎在城周。他知道,这些只是冰山一角。山本要的不是一次袭击,而是一场持续的折磨,一场让人心崩的消耗。
他走进帐内,拿起炭笔,在沙盘边缘写下四个字:**全面戒备**。
然后他坐下,端起冷茶喝了一口,茶水涩得皱眉,但他没放下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巡查队轮替交接。有人低声报告南坊私井排查进展,有人递上新的登记簿。他一一听着,点头,批示,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
他的眼睛盯着沙盘,耳朵听着每一句回报,身体坐着,精神却站在城外那片雾里,和看不见的敌人对峙。
太阳升高,街上人影渐多,但脚步匆匆,无人久留。水井边排起长队,百姓低头不语,接过水桶就走。几个孩子想跑跳,被大人一把拽回。
整个仙游城,像一张拉满的弓,绷着,等着那一箭射来。
张定远坐在帐中,左手按在剑上,右手握着炭笔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帐外,一名士卒快步奔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巡查简报。
他推帘而入,嘴唇微动,正要开口。
张定远抬眼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