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议事厅的窗棂间斜照进来，落在长案边缘。张定远坐在主位上，肩头仍有些发僵，昨夜伏案太久，冷茶喝多了，胃里还泛着凉意。他没动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，只将镇纸下的炭条拿在手里，指节用力，捏得发白。
六名将领陆续入内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在门外整队报到后推门而入。他们依次落座，有人低声咳嗽，有人搓着手呵气——清晨寒重，营中尚未生火。没人说话，目光都落在张定远身上。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：仙游之战已毕，余孽肃清，百姓立碑，看似尘埃落定。可他知道，事情远未结束。
他抬起手，把《仙游之战总结》的手稿副本从袖中取出，轻轻放在案面中央。纸页翻开着，正好是“哨报滞后”与“情报分散”两栏，朱笔划出的三条横线格外刺眼。
“三日前我送信给戚帅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“信里写了我们这次赢在哪里，也写了差点输在哪。”他顿了顿，扫视一圈，“赢的是地形和诱敌之策，输的，是消息来得太慢。”
一名将领皱眉：“哨探不是按时回报？”
“按时，但不连贯。”张定远摇头，“北岭西岭、废窑码头，各路斥候各自为战，线索堆在一起，我要花两个时辰才能理清脉络。等我看明白，敌人已经进了山口。”
另一人插话：“那不如多派细作？”
“派谁？”张定远反问，“现在每个哨点都缺人，再抽调，主防区就得空了。”他用炭条点了点地图，“倭寇不走大道，专挑荒村野径，靠官军巡边堵不住。他们知道我们耳聋眼瞎，所以敢藏，敢耗，敢一步步试探我们的底线。”
堂内一时沉默。
张定远站起身，走到墙前那幅沿海地形图前。图是旧的，墨线勾勒的海岸曲折蜿蜒，港口、山口、渔村都标得清楚，唯独没有了望台或联络站的标记。他抬手，在几处关键港湾画下小圈。
“我的想法是，建一套巡哨联动体系。”他转身面对众人，“水师管海上，陆营管岸线，每隔三十里设一个了望台，轮值值守。每台配两名快腿兵，发现异动即刻传讯至中军。”
有人立刻提出疑虑：“兵力从哪来？增哨就得减防，万一主力被调开，敌人大举登陆怎么办？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靠增兵，得靠机制。”张定远回到案前，翻开一页新纸，“我建议，以小股精兵为主，搭配本地联络人。比如某个渔村，选一个可信的老渔民，每月给些米粮布匹，让他留意陌生面孔、异常船只。一旦有事，他点烟为号，我们的人接应跟进。”
“这法子好是好，可万一那人被倭寇收买呢？”又一人开口，语气谨慎，“细作难控，反被利用的例子不少。”
张定远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主张，所有联络人必须由本地乡老共推，不得指定；信息传递要双线核对，一人报信，另一人验证。若有虚报或通敌，连坐追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