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下,看众人神色有所松动,便继续道:“还有,巡逻本身也是训练。每日派出的巡哨队,按实战标准配备武器干粮,行进路线随机变换,既查敌情,也练耐力、识地形、辨踪迹。这样,巡逻不是负担,而是‘战训一体’。”
“战训一体……”有人低声重复。
“对。”张定远加重语气,“士兵不会因为多走几里路就累垮,反而会更警醒。我们现在缺的不是人,是把现有力量用活。”
堂内气氛渐渐活跃起来。有人开始翻看自己带来的记录本,有人凑近地图比划距离。一位年长将领抬头问:“若真设这联动体系,谁来统管?各部之间如何协调?”
“设一个‘哨情司’。”张定远早有准备,“专责汇总各地情报,每日早晚两次呈报中军。人员从各营抽调,轮流任职,防止一家独大。所有情报归档编号,来源去向皆可查。”
“那要是遇到紧急军情呢?等早晚两报岂不误事?”
“紧急情况即时飞报。”张定远说,“但必须附带三证:目击者姓名、传讯路径、接收人签字。杜绝谎报乱报。”
讨论持续了一个多时辰。起初还有人持保留意见,担心制度繁琐、执行困难,但在张定远一条条拆解回应下,逐渐达成共识。最终,七人围坐案前,共同拟定出初步方案:先在福建沿海三处试点,每处设三个了望台,配五人巡队一组,联络人两名,试行一月后再评估成效。
张定远拿起炭条,在地图上逐一标注试点位置。他的动作很稳,线条清晰,落笔果断。画完最后一个圈,他退后半步,看着整幅图。
原来空荡的海岸线上,终于有了几个小小的支点。
众将起身整理衣甲,准备离去。有人低声议论后续分工,有人询问何时上报戚帅。张定远没听太清,只觉肩伤又隐隐作痛,像有根锈铁丝在里面慢慢转动。
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
阳光挪移了些许,照到了地图的东南角。那里是一片未标注的浅湾,潮线模糊,礁石密布,历来是走私船和流寇的藏身之所。他盯着那片空白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亲卫立于门外,垂手静候,未进。
炭条还在他右手里握着,笔尖朝下,墨灰落在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