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出地平线，军营校场上的雾气还未散尽。张定远从议事厅出来后没回住处，直接走向演武场。肩头那道旧伤在清晨冷风里隐隐作痛，像有根铁丝卡在骨缝中，一动就抽着筋。他没吭声，只把外甲系紧了些，右手习惯性按在剑柄上。
校场上已有百余名士卒列队等候。他们站得笔直，但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不安。昨夜各营传令兵已将新训令送达，今日起全军推行“三组轮训”，内容不明、强度未测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。
张定远走到点将台前，扫了一眼队伍。有人低头避视，有人偷偷抹汗。他知道这是惯常的反应——老规矩练了多年，突然改法子，心里没底是自然的。
“解散队形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全场杂音，“按昨日分组，火器组去东靶场，阵型组进沙盘区，体能组随我到障碍场。”
士卒们迟疑了一下，才开始挪动脚步。动作拖沓，配合生疏。一名新兵跑错方向，撞上了另一人，两人差点摔倒。周围响起低低的抱怨声。
张定远没说话，径直走向障碍场。那里搭着木墙、壕沟、滚木桩，都是临时用粗料拼成的，边缘毛刺未削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他脱下外甲，挂在旗杆上，露出内衬的布衣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说完，迈步上前。
第一个项目是翻越三丈高墙。他助跑五步，蹬脚借力，双手一撑便翻了过去，落地时膝盖微屈，稳稳站定。紧接着穿越低桩网，他俯身贴地，四肢协调推进，尘土沾满脸也不停顿。最后是负重冲刺，他拎起两个装满砂石的麻袋绑在背上，绕场连跑三圈，呼吸虽重，步伐仍稳。
全场寂静。
跑完最后一圈，他站在场中央，面朝众人：“你们能做到的，不比我少。现在开始，第一轮训练。”
体能组的人咬牙跟上。可才过半程，就有三人跌倒，一人扭了脚踝被抬走。火器组那边更糟。火铳装填本就讲究顺序，如今限时操作，士兵手忙脚乱，药粉洒了一地，还有人误触火绳，引得小范围惊慌。
张定远赶过去时，正听见一个老兵嘟囔：“打铁不如砍刀快，练这玩意儿有啥用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盯着那人看了两息，然后转向全体：“停训。”
所有人立刻收手立正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信。”他说，“可就在十日前，北岭伏击战，我们靠什么堵住敌寇退路？不是长矛，是三排火铳齐射。那一阵烟过后，倒下的倭寇超过三十。一铳止十寇，不是我说的，是战场上流的血教给我们的。”
没人接话。
“现在，我要你们记住三件事。”他竖起手指，“第一，火绳不能提前点燃；第二，药斗定量，多一撮少一粒都不行；第三，装填完毕必须验枪口。错一次，加练一遍。”
说完，他点名三个小队，当场组织比试。每队三人，计时装填、瞄准、模拟击发。胜者记功一次，队头赏米五斗。
起初士卒们还懒散，可当第一名小组以二十息完成全流程时，周围的气氛变了。有人开始低声议论，有人主动检查自己的火铳部件。第二次比试时，失误率明显下降。
午时日头正烈，校场地面烫得能烤干鞋底。张定远让各组轮换休息，自己留在火器区监督复盘。他亲自拆解一支火铳，逐个讲解零件用途，又让人取来湿布擦拭枪管，防止高温引发自燃。
这时，一名士卒凑近同伴耳语：“听说刘队头昨夜带头加练，在营房外摸黑装填了二十回。”
旁边人应道：“难怪今早他那组动作最利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