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听到了,没表态。他知道刘虎一贯如此——话不多,做事实。这种人带出来的兵,不会喊口号,但关键时刻靠得住。
午后训练继续。阵型组演练遭遇突袭后的快速变阵。张定远亲自下场指挥,用简明口令拆解四阶段流程:“敌现——列盾;逼近——火铳压阵;近身——长矛前推;反扑——两翼包抄。”每一环都要求节奏统一,差半拍就得重来。
一次演练中,左翼延误三步,导致假想敌突破防线。他当即叫停,罚该队绕场负重奔跑十圈。带队什长不服,辩称地形不利。
“战场没有‘地形不利’四个字。”张定远打断,“只有死或活。你慢一步,敌人就多杀一个百姓。要怪,就怪你自己练得不够。”
那人闭嘴,领命而去。
太阳偏西,训练进入尾声。最后一项是综合演程考核:模拟敌袭村庄,全组协同出击。士兵需在十五分钟内完成集结、布阵、推进、清剿全过程。
第一次尝试失败。耗时十九分钟,途中火器组掉队,阵型断裂。第二次稍好,但仍超时两分。直到第三次,才勉强达标。
张定远站在旗杆下看着最后一支队伍归列。人人灰头土脸,衣服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像裹了层湿布。不少人腿打颤,站着都在晃。
就在这时,一名新兵突然跪倒在地,喘着粗气说:“将军……我撑不住了,求您让我退出加训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目光都集中过来。有人低头,有人偷瞄上官脸色。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医官上前查看,片刻后摇头:“体力透支,无伤。”
张定远听完,一句话没说。他转身取下自己那副双层铁甲穿上,又额外绑上两个沙袋,总重逾六十斤。然后迈步走向跑道。
“我能,你们便能。”他边走边说,“现在开始,我替你跑三圈。明天此时,我要看到你完成全套演程。做不到,你就脱下这身号衣,回家种地去。”
他说完便跑了起来。
沉重的脚步砸在校场夯土上,每一步都扬起尘烟。一圈、两圈,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额角青筋跳动,可速度没减。第三圈过半时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尘地上砸出一个个深点。
最后一段冲刺,他几乎是拖着腿硬撑下来的。停下那一刻,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。
全场肃然无声。
他站直身体,面向队伍:“明日此时,我要看到每一人完成全套演程!现在,收操。”
士卒们列队离去,脚步比来时整齐得多。没人再回头看那名新兵,但他自己慢慢站了起来,拄着长矛,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走了。
夕阳落在校场中央,照见一面未收的战旗,边角已被风撕开一道裂口。张定远仍站在原地,铠甲沾尘,额角带汗,手按剑柄。远处营房传来晚饭的哨音,炊烟袅袅升起。
他没动。
晚风卷起沙粒,打在脸上微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