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柱双手接过,指节发白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你们的名字,会记在军档。”张定远说,“不只是这个月,往后每月,都有人站上来。只要你想,只要你肯拼,机会就在。”
台下一片寂静,随后响起零星掌声,渐渐连成一片。
仪式结束,士卒们散去,可没人立刻回营。七队角落,几名未入选的士兵围在一起,低声争论。
“我昨夜还多练了两轮装填,怎么就没记上?”
“你没看细则?必须是在盲演里录下来的才算。”
“那今晚我申请加练,算不算?”
“算!只要裁判兵在场,录入登记簿就行!”
不远处,五队三人自发排成一列,反复练习装填动作,嘴里默念步骤。另一组则在地上画出撤离路线,一人扮伤员,两人轮替掩护推进。
张定远在营区间巡视,一路看去,处处是加练的身影。他没拦,也没夸,只是默默记下哪些人在练、练什么、练多久。
中午,他下令炊事班提前一个时辰开饭,且每名加练士卒额外加半碗米、一块咸菜。饭后,他又让人把剩余的训练木枪搬出,供晚间使用。
傍晚集合时,全军列队于校场。张定远站在点将台前,未穿铠甲,只着常服,腰间佩刀未解。
“今日,七队自发加训半个时辰。”他开口,“五队三人完成百次装填无误,三队两名士卒夜间默背口令至二更。这些,我都记下了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有人问我,这样争来争去,是不是太计较?我说,不计较不行。战场上,一息之差,就是生死。我们今天多争这一息,明天就能多活一人。”
底下士卒挺直了背。
“这个月还没完。”他说,“想上台的,还有机会。”
呼号声骤起,整齐划一,震得营墙嗡嗡作响。
张定远没笑,也没抬手制止。他就站在那儿,听着那一声声呐喊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拍岸,一遍又一遍。他知道,这股劲头起来了。
太阳西斜,余晖洒在校场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转身走下点将台,那本演练记录册重新揣进怀里,封皮已被磨得发白。路过一处训练场时,他看见几名新兵正围着一块木板,上面用炭笔写着“本月积分榜”,名字旁标着数字,密密麻麻。
其中一人抬头看见他,急忙立正。张定远点头示意,继续前行。
营区深处,火铳装填的咔嗒声此起彼伏,有人在计时,有人在纠正动作。一组士卒正在演练三角撤离,步伐整齐,掩护严密。他驻足看了片刻,未发一言,悄然离去。
天色渐暗,暮色笼罩军营。他行至校场边缘,停下脚步,回望整片营地。灯火次第亮起,人影晃动,全是训练的痕迹。没有喧哗,没有懈怠,只有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忙碌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胸前的衣襟,那里贴身藏着一份未公开的名单——下一轮可能入选的士卒姓名。他没打算现在公布,也不急。
他转过身,沿着黄土路继续前行。脚步未停,身影融入渐斜的夕阳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