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接过册子,收入怀中贴身放置。他抬头望向沙盘,目光落在北岭虚线上。“前方战报说已接火?”
“是。”刘虎立即答,“倭寇劫掠后挟人北撤,我方小队追踪至黄岙后山,于林中遭遇,哨探已交火,请求支援。”
张定远眉头皱起,走到沙盘前,俯身查看地形标记。他伸手拨动几面小旗,模拟敌我位置,口中道:“三十人规模,非散寇,应有组织。挟人带路,说明图谋不小——或是要绕过我巡哨,深入腹地。”
戚继光站到他身旁,双手负后,盯着沙盘:“若放任其北进,恐扰仙游以西三村。你带出的十人虽精,但兵力不足,难缠斗。”
“可调校场待命之组。”刘虎上前一步,“第十一组刚完成演练,体力尚可,且已有实战感。”
张定远摇头:“演练非实战。仓促上阵,易生误判。”他直起身,看向戚继光,“将军,我愿率精锐前往,但需明确一点:此非追剿,而是截击。不能让倭寇带着百姓走脱。”
戚继光看着他,良久,点头:“准。”
张定远立即转向刘虎:“传令下去,集结所有‘优等’评定者,共十四人,另选体能最佳五人补足,轻装整备,一刻内出发。武器配齐,每人带干粮两日份,水囊加满。”
刘虎抱拳:“是!”转身快步离去,脚步比往日更快几分。
张定远又对亲卫道:“取我的铠甲与火铳,检查装药。”亲卫领命而去。
戚继光仍立原地,未动。他望着张定远忙碌的身影,忽然开口:“你觉这名单,真能撑起未来?”
张定远停下动作,回头看他:“今日入选者,未必都能活到明日。但只要有一人能扛旗走下去,这支队伍就不会断。”
戚继光默然,缓缓点头。
片刻后,刘虎返回,低声禀报:“十四名优等者已列队完毕,五名补选士卒亦整装待发。马匹备好,皆为快骑。”
张定远点头,走向兵器架。亲卫已将他的黑色铠甲擦拭妥当,火铳也检查完毕。他穿上铠甲,系紧扣带,背上火铳,腰间佩剑挂牢。动作熟练,无一多余。
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,抬头望向北方。天际线远处,隐约可见一抹淡烟升起,不知是炊烟还是火痕。他眼神渐冷,手按剑柄,身体前倾,如箭在弦。
戚继光走到高台边缘,双手负后,望着校场中央整装待发的队伍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深浅不一的皱纹。他未下令,未说话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座不动的山。
张定远迈步向前,走到队伍最前方。他回身扫视众人,目光逐一掠过每一张脸。这些面孔中有年轻的,有沧桑的,有紧张的,也有平静的。他们都是从一次次考验中活下来的人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队伍立即行动,无声而有序。马匹牵出,士卒登鞍,队列成型。刘虎翻身上马,位于张定远右侧,手握长枪,脊背挺直。
张定远最后看了一眼戚继光。戚继光微微颔首。
他转身,翻身上马。战马嘶鸣一声,前蹄扬起。他缰绳一勒,调转马头,面向北方官道。
风从背后吹来,鼓动他的衣袍。他握紧剑柄,目视前方。远方烟尘未散,战报犹在耳畔。
队伍静候,只待一声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