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队从岩石后跃出，呈扇形展开冲锋。倭寇顿时骚动，弓手立刻转身放箭，两支箭射中前排盾牌，一支擦过张定远肩甲。他低头冲刺，脚下发力，迅速逼近缓坡底部。
敌方头目模样的汉子挥刀吼了几句日语，立即有五名倭寇迎下坡来拦截。双方在坡道中段撞上。刀光闪动，火铳轰响，一名戚家军士卒胸口被刺中倒地，另一名倭寇被火铳近距离轰飞半边肩膀。
张定远格开一刀，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腹部，拔出时带出血线。他一脚踢开尸体，继续向前。敌方增援不断涌下，正面压力骤增。但他注意到，敌阵左翼明显空虚，仅有两人来回跑动试图填补缺口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他在心中默念。
抬起左手，三指并拢放入口中，用力吹出三声短促尖锐的鸟鸣。
几乎同时，南侧密林炸响喊杀声。赵青山率八人从斜坡突袭而上，直扑敌左翼薄弱处。两名巡逻倭寇来不及转身就被砍倒，后续士兵长驱直入，瞬间撕开防线。
敌阵大乱。原本专注应付正面进攻的倭寇被迫分兵回防，阵型出现断裂。张定远抓住机会，大吼：“换弹快！前列顶住！后排齐射！”
后排五名火铳手迅速装填完毕，蹲身齐射。五声枪响过后，三名正在调头的倭寇应声倒地。正面压力骤减。
刘虎见状，立即组织原小队残部发起反攻。四名尚能作战的士卒从岩石后冲出，与主力形成夹击之势。倭寇彻底陷入混乱，有人开始向北溃逃。
张定远没有追击。他站在缓坡中部，环顾战场。三具戚家军尸体静静躺在地上，另有两人重伤昏迷。倭寇倒下八具，剩余七八人背着少年往北山道狂奔。赵青山带人追出十余步，被张定远一声喝止：“停！保护百姓优先！”
赵青山立即收住脚步，转而查看被遗弃在地的少年。那孩子约十三四岁，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，双手被麻绳绑着，脚踝处有擦伤。赵青山割断绳索，扶他坐起。
张定远走过去蹲下，问：“还能走吗？”
少年点头，声音发抖：“能……我能走。”
“好。”张定远拍了拍他肩膀，站起身，环视四周。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弥漫空中，破碎的刀片散落在草叶间，一面撕裂的倭旗挂在矮树杈上。
他看向刘虎。刘虎正半跪在地上，用布条为一名臂部中箭的士卒包扎。那人咬牙忍痛，额头全是汗珠。刘虎手很稳，一句话没说，只是加快动作。
张定远走到坡顶最高处站定。此处视野开阔，可见北面山道蜿蜒深入野猫岭。倭寇溃兵身影已在远处消失。他右手拄剑，左手按在腰间旧伤处。那里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有东西在里面缓慢撕扯。
他未理会。目光落在获救少年身上。赵青山已将他扶到安全地带坐下，正递水给他喝。另两名士卒正在清点伤亡，低声报数：“阵亡三人，重伤两人，轻伤五人……我方共减员五人。”
张定远闭眼片刻，再睁眼时神色如常。他下令：“留下两人照看伤员，其余人协助搬运尸体。赵青山带三人搜查战场，确认无埋伏。刘虎，你负责组织撤离路线，先回白沙村暂驻。”
命令下达后，众人立即行动。有人搬尸，有人收缴武器，有人查看弹药余量。整个过程安静有序，没人喧哗，也没人追问下一步。
张定远站在原地未动。他望着北方山道尽头，那里已被暮色吞没。他知道这伙倭寇不会就此罢休，但他们今天输了阵脚，丢了人质，更丢了主动权。
此战若成，当报戚帅。
他收回目光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。剑刃上有血，已开始发黑。他抽出腰间布巾，慢慢擦拭。
远处，一名士卒抱起牺牲同伴的遗体，脚步沉重地走向马匹方向。另有一人捡起地上半截断刀，塞进背包。
风又起了，吹过空旷的缓坡，卷起几片焦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