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,校场边缘的油灯只剩一盏还亮着,火苗歪向一边,灯油快尽了。张定远站在高台下,手里捏着昨夜记下的名单,纸页边角已被露水洇湿,字迹有些模糊,但他记得清楚。刘虎从营房方向走来,肩上搭着一条干布巾,脚步比平时重,显然是没睡好,可精神却绷得紧。
“他们起来了。”刘虎说,声音压低,“火器组那几个,天没亮就摸黑拆装,连饭都没顾上吃。”
张定远嗯了一声,抬眼望向营房方向。新兵们正列队出营,脚步整齐,没人说话,也没人东张西望。他们穿的是统一制式的粗布军服,腰带扎得齐整,枪杆抱在胸前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第七组那个曾磨破手指的新兵也在其中,右手食指上的布条换成了新的,缠得更细密。他走路时右臂微曲,护着伤处,但步伐没落下。
张定远走上高台,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沉实的响。他没立刻说话,只将名单摊开,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。风掠过,纸页轻颤,他伸手按住,目光扫过台下十组新兵。
“今日正式考核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能传到最后一排,“阵法、武艺、谋略三项,依次进行。考官是我,记录由刘虎负责。过程不许提问,结果当场宣布。”
话落,鼓手站定,手悬在鼓皮上。全场静下来,只有晨风吹动旗角的声音。
第一项是阵法演练。鼓声起,第一组五人持盾枪出列,按鸳鸯阵形推进。鼓点节奏变化,他们随之调整步伐,前盾后枪,左右呼应。行至中段,鼓声突变急促,意为敌情突现侧翼。第一组稍顿,随即左翼盾牌手抢前半步,长枪手斜插补位,后排两人迅速回防,阵型未散。完成预定路线后,他们收势立定,呼吸虽重,但无人喘息失序。
第二组接上,动作更稳。第三组至第十组依次入场,九组顺利完成,仅第五组在变阵时信号传递慢了半拍,导致后排错位。但他们并未慌乱,后排枪手自行补位,最终勉强成型。
十组演练毕,张定远走下高台,在名单上勾画几笔。他没点名批评,也没多言,只对刘虎说:“第五组,记‘信号响应迟’。”
刘虎点头,提笔写下。
第二项是武艺比试。双人对抗制,抽签分组,限时三息内完成攻防转换。新兵们手持训练木枪,不许使蛮力,只考反应与节奏。第一对上场,一人前刺,另一人侧闪回防,动作干净利落。第二对稍显急躁,前刺者用力过猛,收势不及,被对手顺势绊倒,但未受伤,爬起后自行归列。
第七组那个右手带伤的新兵抽中第三轮。他对手是火器组出身,身形矮壮,惯用短距突刺。比试开始,对方抢先进攻,枪头直逼面门。他退半步,枪杆横挡,借力卸劲,随即反手一挑,逼开对方重心。对方再攻,他不再硬接,而是以小步挪移避让,待对方力竭,猛然前压,一枪点中其肩甲。
“胜。”张定远说。
那人收枪立定,右手微微发抖,但脸上没有喜色,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向张定远,眼神里有股狠劲。
十组比试结束,无一人失手伤人,也无一人弃权。张定远在名单上批注:“整体反应合格,近战衔接可提速。”
第三项是谋略答题。张定远立于沙盘前,现场设问。他指着沙盘上一处山谷地形:“若敌分两路包抄,一路走正面坡道,一路潜入后山断你退路,先打哪边?”
第一组新兵低声商议,一人出列答:“先打后山。若退路被断,正面即成死地,当速断其后手。”张定远点头,记下“判断正确”。
又问:“若己方火器未备,敌已列阵压进,如何应对?”
第三组答:“以鸳鸯阵穿插扰其阵脚,诱其提前冲锋,趁其阵型拉长时,集中兵力击其薄弱侧翼。”张定远再记一笔。
至第九组,问题升级:“若敌佯败诱你追击,林中有伏,如何识破?”
一名新兵答:“观其撤退痕迹。真败者仓皇,足迹杂乱;佯败者有序,刻意留痕。另察其丢弃之物,若兵器粮袋皆新,恐是假象。”张定远抬眼看了他一眼,名字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