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环顾四周:己方阵亡六人,轻伤十余,皆能行动。火器组完好,弹药尚足。战场秩序井然,士卒各司其职,清理尸首、收缴兵器、救治伤员,无一人喧哗。
他判断已无设伏可能。敌无指挥,无策应,无胆气,不过是垂死挣扎。
“传令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全军压上,不留一人逃脱。”
刘虎立即转身,拔刀高举:“全军压上!不留活口!”
命令逐级传下。各组迅速整队,以五人为单位,层层推进。盾手在前,枪手随后,火铳手与弓手交替掩护,系统性清剿残敌。两名士卒持长钩,专门翻动尸体堆,防止有人装死。另有三人一组专查石缝、洼坑,发现目标即刻击杀。
张定远未随队前进,仍立于沙地边缘。
他望着己方士卒如潮水般向前涌去,动作整齐划一,毫无混乱。他知道,这支队伍已不再是初上战场的新兵,也不是仅凭血勇冲锋的莽夫。他们是经过训练、懂得配合、执行命令如一的真正军队。
一名躲在岩穴中的倭寇突然冲出,挥刀砍向一名火铳手。那火铳手来不及装填,侧身闪避,同时抽出腰刀格挡。两人交手三合,火铳手假意后退,诱其深入,身后立刻冲出两名长枪手,左右夹击,一枪刺喉,一枪贯心。
张定远微微颔首。
又有两人从断崖下方爬出,举手投降。一名士卒上前,用枪托砸晕,拖至一边捆缚。按照军规,俘虏需押回主营审讯,确认是否曾为害百姓。
战斗进入尾声。
最后一名倭寇藏身于一处塌陷的土坑中,浑身沾满泥浆,瑟瑟发抖。三名士卒围上,枪尖抵住其咽喉。那人张嘴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呜咽声。其中一名士卒冷眼看他一眼,枪尖一送,结束性命。
刘虎走回张定远身边,抹了把脸上的血汗。
“清完了。”
张定远未答,只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外围。
“继续追。”
刘虎一愣:“追?”
“残敌虽灭,但早先有几人趁乱逃出战场。”张定远目光如铁,“我亲眼看见两个往东边山口跑。若放任不管,必报信于其余倭寇,后患无穷。”
刘虎点头:“明白。”
张定远盯着他:“你带队,沿足迹追击。务必斩尽,不得放走一人。沿途设哨,若有异动,立刻回报。”
刘虎抱拳:“得令。”
他转身召集八名精锐,简单整备,便向东而去。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张定远独自留在原地。
战场上,士卒们仍在忙碌。有人搬运己方阵亡者遗体,有人焚烧倭寇尸体以防疫病,有人收集可用兵器。硝烟尚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药味。
他低头看了眼左臂,布条已完全被血浸透,边缘开始发硬。他解开缠带,重新包扎,手法熟练,动作平稳。伤不致命,但需处理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,撒在伤口上,随即换上新布条,勒紧。
风从断崖吹下,掀起他破损的衣角。
他抬起头,望向东方。那里,刘虎一行人已不见踪影,唯有山路蜿蜒,隐入雾中。
他站在原地,未动。
手中长枪拄地,枪尖插入沙中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