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林间光线斜照，树影拉长。张定远手臂一挥，声音短促：“走！”六名士卒拖着疲惫身躯，背负伤员，迅速退入后方林区。脚下枯叶层厚，踩上去无声，但每一步都牵动伤口。刘虎走在最后，左臂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苔藓上留下断续红痕。他刀未收，目光扫过身后林口，唯恐有敌追出。
一行人退出约半里，地势渐高，林木稀疏起来。前方出现一片缓坡，几块风化岩裸露地面，可作遮蔽。张定远抬手止步，低声下令：“停。”他靠在一棵老松后，喘息两声，随即开始清点人数。六人中四人尚能战，两名轻伤者虽可行走，但已无力再战。一名腹部中箭的士卒倒在岩石后，呼吸微弱，眼看不活了。
“把他藏进去。”张定远指着岩缝深处，“留一人照应，带水囊和干粮，别出声。”
轻伤士卒点头，咬牙将同伴拖进石隙，又用枯枝覆顶。另一人解下腰间火石与短匕递过去：“若有动静，敲三下石头。”那人默默接过，缩身隐没。
张定远转身看向剩余四人——刘虎、赵青山、李二郎、陈五。四人皆满面尘土，铠甲破损，兵器沾血。他逐一扫过他们的眼睛，见无涣散之色，心中稍定。
“我们还能打。”刘虎低声道，左手按住左臂伤口，血仍从指缝渗出。
张定远点头，压低声音：“刚才我看得清楚。敌军主力在正面林口布防，鼓声指挥，攻势有序。可后方这片林子，除了几堆火把，无人设岗，踩踏痕迹稀少，连马蹄印都没有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赵青山喘着气答：“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杀回来。”
“对。”张定远蹲下身，折断一根树枝，在泥地上划出简易地形图，“这是他们伏击我们的主道，窄而深，利于围困。可退路呢？他们自己也得留一条。我看那片空地背后有车辙压过的痕迹，通向山脊小道——那是他们的撤退通道，防守必然松懈。”
李二郎皱眉：“可我们现在只剩五人，还要分兵？”
“不分。”张定远声音沉稳，“我带你们四个，绕到他们背后，突袭其后营。你们记住，不是硬拼，是搅乱阵脚。只要他们一乱，前面那几个还能动的兄弟就会冲上来，前后夹击，才有胜算。”
刘虎盯着他：“你断枪了。”
张定远低头看手中长枪，前端已被削去一截，枪头歪斜。他解下腰间长剑，抽出半寸，刃口仍有寒光。“剑也能杀人。”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短矛，递给陈五，“你腿快，负责引开注意。我和刘虎主攻，赵青山、李二郎掩护侧翼。”
众人不再多言，默默卸下铠甲铁片，用布条缠裹刀鞘与枪杆，防止碰撞出声。张定远带头探路，踩根而行，专挑硬土与石面，避开落叶堆积处。他折草为记，每隔十步便弯下一株野蒿，以防迷途。
林间风起，吹动火把烟雾，气味随风飘来。张定远停下，仰头嗅了片刻，判断风向未变，遂挥手示意继续前行。半炷香后，坡顶现出一片开阔地，十余名倭寇正围坐火堆旁休整，有人烤鱼，有人擦拭兵刃，背对林口，毫无戒备。
张定远伏在坡沿，肘撑地面，仔细观察。火堆右侧立着一面小鼓，却无鼓手；左侧堆放武器，未设哨岗。更远处隐约可见两辆板车，轮子沾泥，确是刚经山路而来。
“他们在等消息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等前面剿灭我们的消息。一旦确认，立刻撤退。”
刘虎咬牙：“那就让他们等不到。”
张定远摇头：“不急。先除哨卫。”他指向火堆外缘两名倚树假寐的倭寇，“陈五，你往左扔石子。赵青山，右边拍掌。等他们起身查看，我和刘虎动手。”
命令下达，四人分散潜行。片刻后，左侧林中“啪”一声响，似有兽窜过。左边倭寇睁眼，骂了一句，起身走向林边。几乎同时，右侧响起两声拍掌，右边那人也站起，握刀警觉。
两人尚未反应过来，张定远与刘虎已如猎豹扑出。张定远短矛疾投，正中左侧倭寇咽喉，那人闷哼倒地。刘虎刀光一闪，右边那人颈侧飙血，踉跄两步栽倒。两人尸体被迅速拖入暗处，未发出声响。
张定远爬回坡顶，招手示意。四人迅速集结。他压低声音：“三息准备，然后冲出。目标：鼓架、武器堆、任何能制造混乱的东西。不要恋战，只求惊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