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晨露，林间小道上尘土未干。刘虎勒马于大营辕门前，双腿一软，几乎从马背上栽下。他伸手撑住鞍鞒，稳住身子，喉头泛起一股血腥味，强行咽了回去。身后二十九骑陆续抵达，人人衣甲沾泥，马匹口吐白沫，显然连夜疾行耗尽了气力。
“通报主帅，我有紧急军情。”刘虎声音沙哑，却仍挺直腰背。
守门士卒见是刘虎，不敢怠慢，转身便往中军帐跑。不到半盏茶工夫，张定远已大步走出帐外，披着黑色明军铠甲，肩头还挂着火铳皮带，腰间长剑未出鞘，脚步沉稳有力。
他一眼看见刘虎满面风霜，脸上有擦伤，左臂绑着临时包扎的布条，靴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浆。张定远快走几步，伸手扶住刘虎右肩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情报在这。”刘虎从腰带上解下防水油布袋，双手递上，“倭寇主力向西北逃窜，走古河道，带着伤员和辎重，三点火光为号，行进缓慢。我画了路线、地形、时间标注，都在里面。”
张定远接过油布袋，当场拆开，抽出薄纸展开。纸上炭条勾勒清晰，线条简练，标注详实：古河道走向、火光位置、马蹄印方向、风向与气味记录，甚至标出了可能的歇脚点。他目光迅速扫过，眉头微动，随即抬眼望向西北方向。
天边刚透出灰白，山影轮廓渐显。营地内炊烟初起，鸡鸣三声，正是换岗交班之时。可此刻，张定远眼中已无昼夜之分。
“传令兵！”他收起图纸，声音陡然提高，“立刻召集五人，随我下令！”
传令兵五人跑步到场，列队站定。
“第一道令：全军轻装集结，只带三日干粮、满配箭矢、火铳检查完毕，不得携带多余辎重。”张定远语速极快，字字清晰，“第二道令：各队清点人数，半个时辰内完成整备，不得延误。第三道令：斥候先行探路，绕开村落，不得惊扰百姓，违者军法处置。”
五名传令兵复述一遍，确认无误后飞奔而去。
张定远转身走进兵器架旁，取下自己的长枪，插入马侧枪套。又检查火铳膛管是否通畅，确认引信干燥后背负上肩。他翻身上马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仿佛昨夜那场激战从未发生过。
“刘虎，你留下。”他说，“去医帐包扎，然后休息。”
“我要跟着追。”刘虎咬牙道。
“你已经完成了任务。”张定远看着他，“现在需要的是清醒的脑子，不是硬撑的身子。回去。”
刘虎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说话，点了点头，由两名士卒搀扶着走向医帐。
张定远调转马头，高声喝道：“五百先锋骑兵，列队！”
校场上原本零散操练的新兵与老兵迅速响应，有人还在啃干饼，听到命令立刻扔掉食物，抓起武器奔向马厩。不到一刻钟，五百骑兵已在辕门外列成三排，马蹄轻刨地面，旗帜未展，但杀气已现。
张定远策马立于队前，环视众人。这些人中有跟随他多次作战的老卒，也有刚通过考核不久的新兵，个个眼神坚定，无人退缩。
“弟兄们！”他扬声道，“昨夜刘虎冒死侦察，带回确凿敌情——倭寇主力并未远遁，他们带着伤员、拖着辎重，正沿古河道向西北撤退。他们走得慢，心也慌，以为躲进荒野就能逃命。”
队伍中传来低低的应和声。
“我们不同。”张定远拔出长剑，指向西北，“我们吃饱喝足，马壮刀利，士气正盛。三天，最多三天，我们就能撵上他们！这一仗，不是为了功劳，是为了被烧的村子，被杀的乡亲！我们要让倭寇知道——犯我疆土者，虽远必追！”
“必追！”一名老兵率先吼出。
“必追！”更多人跟着喊起来。
“必胜！”又有人接上。
呼声如潮，在营地上空回荡。张定远不再多言，收剑入鞘，双腿一夹马腹，率先驰出辕门。五百骑兵紧随其后，马蹄掀起滚滚黄尘，直扑西北而去。
大军出发后半个时辰，后续部队也开始调动。但此时张定远已率先锋奔出十里之外。
晨光渐亮，山路起伏，前方地势开始收窄。张定远勒马于一处缓坡，挥手示意暂歇。他翻身下马，取出水囊喝了两口，递给身旁副将。
“喘得厉害？”他问一名年轻骑兵。
那人抹了把汗，点头：“马有点跟不上，歇口气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