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比马更得撑住。”张定远说,“倭寇现在也在赶路,但他们心里怕。我们不怕,因为我们背后是家。”
他又爬上马背,立于高处:“都听着!敌人带着伤员,每走十里就得停下处理伤口;他们缺粮少药,夜里不敢生火做饭,只能啃冷食。而我们有补给线,有兄弟接应,只要不停下,他们就逃不掉!”
士卒们默默点头,有人握紧了刀柄。
张定远重新举起长剑:“继续前进!保持队形,注意脚下路况,前方可能有谷口,小心埋伏迹象!”
队伍再次启程。马速放缓,但步伐更加谨慎。张定远亲自走在前列,双眼紧盯前方道路两侧的岩石与树林。风吹过草丛,发出沙沙声响,他耳朵微动,却没有停下。
行至一处岔路口,张定远叫停队伍。他下马蹲下,查看地面痕迹——几道浅浅的车辙印,混杂着凌乱的脚印,明显是多人匆忙经过所致。他伸手摸了摸泥土,尚有余湿,说明过去不久。
“就是这条路。”他对身边斥候说,“再派两人往前探,三十步一哨,发现异常立刻回报。”
斥候领命而去。片刻后前方传来信号旗摆动三下——道路畅通,未见敌踪。
张定远点头,翻身上马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倭寇不会一直逃,他们一定会选一处易守难攻之地设防反击。而那地方,很可能就在不远的前方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,队伍已推进四十里。沿途不断有新的痕迹出现:丢弃的破布、断裂的担架杆、一处熄灭不久的篝火残迹。张定远命人记录所有线索,交由随军文书绘图存档。
“他们在减员。”他对副将说,“伤得太重的,已经被抛弃了。”
“那咱们是不是该加快?”副将问。
“不。”张定远摇头,“越近越要稳。他们越是狼狈,越可能狗急跳墙。我们不能在最后十步栽跟头。”
他下令全军改为双列纵队,拉长间距,防止遭遇突袭时挤作一团。同时加强两翼警戒,每百步设一名游骑巡视侧翼。
午后,风向转北。张定远突然勒马,抬手止住全军。
“你们闻到了吗?”他问。
众人屏息。片刻后,一名老骑兵低声说:“有点……焦味?像是肉烤糊了。”
张定远眼神一凝。他想起刘虎情报中提到的“焦味”,当时判断是炊烟混着烧肉。而现在这味道,虽淡,却持续不断。
“他们就在前面。”他说,“不超过十里。”
他取出刘虎带回的图纸,对照地形,手指划过一条蜿蜒曲线:“如果走古河道,下一个适合藏身的地方,是断崖沟。那里两面环山,出口狭窄,易守难攻。”
“要不要派人先摸上去?”副将问。
“不必。”张定远收起图纸,“我们已经到了该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的时候。”
他拔出长剑,高举过顶:“全军听令——加快行军速度!旗帜展开!鼓手准备!让他们听见我们的脚步声!”
战鼓声轰然响起,五百骑兵齐声呼喝,马蹄加速,大地为之震动。张定远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。他知道,敌人此刻一定听到了动静,一定会慌乱,会争论,会动摇。
而这,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前方山路渐窄,两侧山体逼近,草木稀疏。张定远眯眼望去,远处一道灰褐色岩壁横亘视野,中间裂开一条缝隙,宛如巨兽张口。
他嘴角微动,低声道:“到了。”
队伍仍在前进,鼓声未停。张定远握紧缰绳,目光锁定那道谷口。他的手按在火铳上,指节发白。
谷口静悄悄的,没有旗帜,没有哨岗,连一只飞鸟都没有。风吹过岩缝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