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得清楚?”他问。
“小路能走人,但陡,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。”刘虎喘着气,“我没敢靠太近,怕惊动上面的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张定远点头,“你没出错。”
他迅速召集几名队官,压低声音布置任务。
“听令。”他说,“刘虎率一百二十名弓弩手、长枪兵留守谷口正面,每隔一刻钟放箭扰敌,擂鼓呐喊,做出强攻姿态。不可真进,也不可松懈,务必让山上之敌以为我主力仍在硬闯。”
刘虎抱拳:“明白。”
“其余四百精锐,随我从小路迂回。”张定远扫视众人,“弃马步行,火铳交后列背负,前排持短刀开路。行进途中严禁交谈,不得碰落石块,脚步要轻。谁坏了大事,军法处置。”
命令下达后,士卒迅速整备。战马由专人牵出谷外隐藏,轻装步卒集结完毕。张定远最后看了刘虎一眼。
“撑住这里。”
“你放心去。”刘虎咧嘴一笑,露出满是尘土的牙齿,“我还能站一个时辰。”
张定远不再多言,转身带队折向东侧坡脚,借着灌木遮掩,悄然向小径入口靠近。
山路崎岖,碎石松动,每一步都需谨慎。前排士卒用短刀清理荆棘,后排踩着前人脚印稳步跟进。火铳沉重,背负者额头青筋暴起,却无人抱怨。队伍如一条沉默的长蛇,在陡坡上缓缓蠕动。
行至半途,风向突变,北风转南。张定远停下,抬手示意全军静默。他侧耳倾听——谷中鼓声依旧,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,刘虎正在严格执行牵制任务。
他抬头望向前方,小径已接近山脊转折处。再过去,便是敌军后方阵地。
“还剩半里。”他对身边副将低语,“传令下去,保持间距,准备突袭。”
副将点头,轻轻拍打前方士卒肩甲,将指令逐个传递。
张定远握紧腰间长剑,右手搭在火铳皮带上。他知道,此刻山上倭寇正紧盯谷口,注意力全被鼓声与箭雨吸引。只要这支迂回部队不出声、不暴露,便能在其背后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迈步继续前行,鞋底碾过干枯的藤蔓,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前方一名士卒伸手拨开横生的树枝,露出一段平坦的土路。
山脊线就在眼前。
张定远抬手,全军止步。他蹲下身,从地上拾起一截折断的竹签——新鲜断口,显然是近日所留。他将其塞入袖中,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石墙。
那是倭寇后营的了望台。
他缓缓抽出长剑,剑锋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芒。
队伍静静地伏在坡上,如同融入山岩的一部分。风掠过草尖,吹起一片尘灰。张定远没有下令,也没有说话,只是将剑尖指向那道石墙后的营地。
四百双眼睛,齐齐盯住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