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所有人说完，他才再次开口：“两条路并行。第一，由刘虎负责，今夜就从兵册里挑人，明日一早试言辞、测胆识，选出五到七名细作，伪装身份，分批放出。路线不许重复，接头方式各自不同，确保一人暴露，不影响其余。”
刘虎抱拳：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，”张定远转向其余将领，“各营即刻拟出布防方案，天亮前交至我帐。重点三条：一是如何调配现有兵力守住关键渡口；二是如何组织民兵协防后方；三是万一敌众我寡，何处可诱敌深入，何处必须死守不退。”
“若他们真在雨季来呢？”有人问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张定远盯着沙盘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雨大路滑，他们重甲难行，船只易搁浅。我们提前清空沿岸村落，百姓内迁，断其粮源。他们在海上漂得越久，补给越难。我们不出击，也不慌乱，就守着，耗着。等到风向转北，海浪拍岸，他们想走都走不了。”
厅内再度安静。烛芯爆了个小火花，光晕跳了一下。
“你真信他们会来？”一人低声问。
“不是信不信。”张定远缓缓道，“是他们已经来了。谷地那一战，不是结束，是开始。山本说‘这只是先锋’，这话我不信他会随便讲。铜符上的‘潮’字，是信号，也是约定。他们等的不是机会，是时间。”
他收回手，拿起水壶喝了一口，喉结滚动。水凉，带着铁锈味。
“所以，从现在起，没有松懈的时候。巡逻加倍，哨岗轮值，每日早晚两次汇总海面动静。若有船影靠近，不论大小，立即上报。我不在营中时，军令由刘虎代传，诸位若有异议，可以提，但不得违令。”
他说完，环视一周。没有人再说话。
“散了吧。”他最后道，“各自回去准备。明晨卯时，我要看到第一批布防图和人选名单。”
将领们陆续退出，脚步声在门外渐远。刘虎走到案前，拿起笔准备记录后续事项。
张定远仍站在沙盘前，没有动。烛光把他身影拉得很长，投在墙上，像一道不肯倒下的界碑。他的手指又落回沙盘，沿着海岸线慢慢划过，仿佛在数每一寸可能失守的土地。
刘虎写完最后一行，抬头看他：“你要一直站到天亮？”
“还不累。”张定远说。
风吹开帐帘一角，带来外面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铠甲轻响。远处海面漆黑一片，无声无息。
张定远摸了摸怀中铜符，指尖触到那个残缺的“潮”字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盯着沙盘，眼睛里没有慌乱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。
他知道，这一仗不会打在明天，也不会打在后天。但它一定会来。
而他必须比它先准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