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接过纸,逐字看完,又问:“谁带队?”
那人摇头,表示不知。
“那接头信号?”
“铜哨三响,继以犬吠两声。”
张定远记下,再问:“还有多少人在外?”
那人犹豫。
张定远将油灯提到他面前,火光映在脸上。“不说,现在就拖出去砍了。说,还能少吃点苦。”
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:“另有五人,在南面渔村藏身。等消息动手。”
张定远点头,示意亲兵进来,将供词收好。他走出囚室,刘虎已在外面等候。
“招了。”他说。
刘虎松了口气,“全说了?”
“说了主干。”张定远道,“七日后夜半,三十艘船分三路来袭,主攻方向是大坽头后径,目标粮仓。”
他抬头看天,云层厚重,不见星月。“时间够用。”
两人返回主营帐。张定远脱下斗篷,挂回架子,随即展开大幅海防图铺在案上。他取来三支不同颜色的炭笔:红、黑、黄。
红笔标出青石岙方向,写“佯攻”。
黑笔划过大坽头后林小径,注“主袭路线”。
黄点圈住粮仓、火药库、水源井三处,旁书:“敌欲断我后路。”
他在旁另附一行字:“敌计声东击西,趁夜突入后勤腹地,须以虚应实,反设埋伏。”
写完,他吹干墨迹,将情报摘要抄录于竹片,装入竹筒,系上红绳。此时天色微亮,营中巡哨换岗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他唤来传令兵,亲手将竹筒交出。“走山道,避大道。遇人即藏,不得暴露身份。务必一个时辰内送达戚帅手中。”
传令兵抱筒领命,转身快步出帐。
张定远立于帐口,目送骑兵牵马出辕门,身影隐入晨雾。风从海边吹来,带着湿气与咸腥。他肋骨处的钝痛仍未消,但头脑清醒。
刘虎走过来,递上一碗热汤。“喝点。”
他接过,没喝,只问:“你轮值守营?”
“嗯。”
“盯紧囚车。任何人探问俘虏,一律扣下盘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刘虎离去后,张定远转身回案,重新铺开海防图。他提笔写下作战推演草稿第一行:
“若敌来袭,当以虚应实,示弱诱深入……”
笔尖顿住。他想起昨夜那场大雨,想起沙湾货郎急报时颤抖的手,想起蓝衫男子耳后的疤痕。这些细节像钉子一样扎在记忆里,提醒他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侦查成果,而是一场大战的前奏。
他继续写:
“于大坽头后径设伏兵两队,每队百人,藏于林坡两侧。粮仓外围假设空帐,内留火油引信。待敌近前,火箭齐发,围而歼之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,看向帐外。天光渐明,营中炊烟升起,士卒们开始操练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将草稿压在砚台下,没再动笔。情报已报,策略初定,剩下的,是等命令,也是等时间。
油灯还亮着,火苗微微摇晃。张定远坐在案前,背脊挺直,双手按在桌沿,双眼未闭,仍在等待下一步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