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。”张定远合上袋口，“所有火药袋拆开检查，湿的晒，烂的烧。弹丸另装干袋，密封扎紧。引信全部换新，旧的统一收缴。”
刘虎在一旁听着，回头对随行亲兵道：“记下，火药分三批晾晒，派双人轮守。”
张定远又走到火油桶前，揭开盖子查看。油面平静，但桶壁有水珠凝结。“阴雨天近，油布盖严，桶下垫木板防潮。每队配两桶干柴，点火堆用。”
巡查完火器营，两人沿预定伏击路线步行勘察。从主营向北，穿过一片矮丘，便是大坽头后径入口。小径藏在两坡之间，宽不过丈余，两侧林木茂密，正是设伏良地。
张定远站在坡顶，俯视整段路径。他蹲下，用手拨开落叶，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。“脚印会留。”
刘虎试走几步，鞋底带起泥浆。“得铺草。”
“割干茅草，铺一层，再覆薄土。人走上去，不留痕。”张定远站起身，指向左坡一处凹地，“伏兵藏这里，视野开阔，又能隐蔽。右坡断崖下也一样，但要注意落石，别自己砸了自己。”
“我带人加固支撑。”
“还有，伏兵进出时间定在夜间，白日不得擅动。炊事送饭用布裹食盒，冷食为主，不生火。”
刘虎一一记下，又问：“号令怎么发？”
“我立旗台于主营高坡，红旗举，为警；红旗三摇，为敌近；红旗落地，即出击。”张定远从怀中取出一面小红旗，交到刘虎手中，“你守左坡，见旗动，便准备。不得提前，不得延后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沿原路返回，途经粮仓外围。张定远停下脚步。粮仓由三座木棚组成，外有矮墙围护。他绕到后侧，发现墙角有鼠洞。“封死。所有仓房查一遍，漏风漏雨的修，防鼠防潮。”
“要不要转移部分存粮？”
“不移。移了反显异常。但今晚起，每仓留十人轮守，带火铳，备火油包。一旦有人闯入，点火为号。”
回到主营帐前，张定远并未进帐。他站在案边，重新展开海防图，对照记忆逐一核对部署。火器营、伏兵位、巡哨频次、后勤防护，每一项均已明确。他提笔在草稿末尾补上一句：“各部今日内完成备战，明日辰时查验。”
刘虎立于帐外，低声问：“戚帅可有回音？”
张定远望向山道方向。晨雾早已散尽，远处山路空无一人。
“未至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还等？”
“等。”张定远放下笔，“但我们的事，已做完。”
刘虎没再问。他站在张定远身侧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边。风从滩头吹来，带着咸腥与湿气。营中一切如常，士卒操练，炊烟袅袅，无人知晓七日后将有一场恶战正在逼近。
可他知道，一切都已布置妥当。
他咧嘴一笑，声音低却有力：“这一仗，他们来多少，倒下多少。”
张定远没回头，也没应声。他只是将炭笔插回笔筒，双手按在案沿，脊背挺直，目光未离海面。阳光落在他铠甲上，映出斑驳的旧痕。那些是战斗留下的印记，一道比一道深，却从未让他停下脚步。
帐内油灯已灭，但新的火种已在暗处燃起。只待一声令下。
他抬起右手，轻轻抚过地图上那条黑色路线，指尖停在大坽头祠堂的位置。
风吹动帐帘，一张未写完的布防清单从案角滑落，飘到地上。墨迹未干，最后一个字是“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