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沙粒打在铁甲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张定远眯眼望向海面,远处水天交界处,几个黑点正缓缓移动。他右手抬起,掌心向前,五指张开又猛然收拢——这是火器营准备的旗号。
传令兵立刻挥动红旗,沙丘后方三门虎蹲炮迅速推至前沿,炮口对准海面。火铳手列成两排,前排跪地,后排站立,弹药手快速递上火药包和铅丸。刘虎从右翼快步跑来,喘着气问:“是倭船?”
张定远没回头,只点头:“前锋六艘,距岸约八百步,航速不减。”他声音沉稳,像压过潮声的礁石,“等它们再近二百步,听鼓声齐射。”
刘虎应了一声,转身奔向右翼长枪队,沿途吼道:“弓手压低角度!火铳补射登岸残敌!别让他们踩实沙滩!”
海面上,那几艘黑帆船已能看清轮廓,船头站满持刀倭寇,有人挥舞旗帜,指挥船只分作两路,呈包抄之势逼近滩头。风向偏西,利于顺流靠岸。张定远盯着最前方那艘大船,船身漆黑,船首雕着狰狞鬼面,正是倭寇惯用的战船样式。
“三百步!”一名了望哨兵高喊。
张定远左手轻拍鼓架旁的铜锣,一下,两下。火器营主官立即举起火把,炮手伏在炮尾,手指紧扣引绳。
“二百五十步!”
锣声再响,三声短促急击。
“放!”
三门虎蹲炮几乎同时轰鸣,炮口喷出浓烟与火光,三团黑影撕裂空气飞向海面。第一炮落空,在船侧炸起数丈水柱;第二炮擦过左舷,击断桅杆一角;第三炮正中右翼小船船腹,木板炸裂,船体瞬间倾斜,海水灌入,船上倭寇尖叫着跳水逃生。
“中了!”后排一名火铳手忍不住低吼。
张定远不动声色:“装填!目标主船!弓手准备覆盖射击!”
倭寇船队未退反进,主船加速冲滩,其余船只散开,试图分散火力。第二批炮弹刚装填完毕,鼓声再起,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。一发炮弹击中主船前甲板,炸飞数名倭寇,火势顺着帆布蔓延;另一发命中船舵附近,船身剧烈晃动,航向偏移。
但仍有三艘小舟脱离主船,借浪头冲向浅滩。距离岸不到百步时,船底触沙,倭寇纷纷跃入水中,涉水前进,手持太刀、长矛,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登岸了!”刘虎跃上一处沙堆,挥刀指向敌群,“长枪队!推进!别让他们站稳脚跟!”
张定远拔剑出鞘,寒光一闪,直指前方:“鸳鸯阵改锥形突进!火铳组压后补射!弓手封锁两翼!杀!”
五千戚家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。长枪兵在前,十人一组,枪尖朝外,步伐整齐;火铳手紧随其后,边走边装弹;弓手列于两侧高坡,箭雨腾空而起,落入敌群。倭寇刚上岸,立足未稳,迎面便是密集枪林与箭矢,当场倒下十余人。
张定远亲率一队精锐冲在最前,踏过湿沙,直扑倭寇主力。一名高大倭寇挥刀劈来,他侧身避过,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肋下,抽出时带出一股鲜血。尸体栽倒在浅水中,被浪头推着来回晃荡。
刘虎已与两名倭寇缠斗在一起,大刀横扫,砍中一人肩胛,骨肉断裂声清晰可闻。那人惨叫倒地,另一人趁机突刺,刀尖划过刘虎左臂铠甲,擦出火星。刘虎怒吼一声,回身猛劈,将敌人头颅斩下半边,脑浆混着血水溅在沙地上。
战场上喊杀声震天。刀剑相撞的铮鸣、火铳轰响、弓弦破空、伤者哀嚎、战鼓擂动,混成一片。沙地上血迹斑斑,尸体横陈,有的被踩进泥里,有的漂浮在浅水区。一面戚家军战旗插在沙丘顶端,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始终未倒。
张定远站在前线中央,剑尖滴血,呼吸略重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扫视战场,见倭寇虽伤亡惨重,仍有近百人结成小队,背靠断崖顽抗。他们利用地形死角,躲过火器覆盖,正组织反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