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伍，当场身亡。”
张定远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记下名字，战后上报抚恤。其余火铳立即检修，通条擦净枪管，火门盖务必密封。弹药分发到位，每人补足三轮。”
队正领命而去。
他又转向另一名军官：“长枪队轮换休息，每组守半个时辰即换防。盾牌修补破损处，拒马上加铁刺。伤员送往后营包扎，不得喧哗。”
命令传下，各部迅速行动。有人抬走己方阵亡者遗体，用白布覆盖；有人清理战场障碍，将倒塌的拒马重新立起；火铳手围坐一圈，逐支检查武器，用油布擦拭枪管内壁。医官带着助手穿梭于伤员之间，剪开染血衣甲，敷药包扎，手法利落。
张定远独自登上高台，重新站回原位。脚下泥土已被血浸透，踩上去有些黏脚。他右手按在剑柄上，左手轻轻拂去甲胄上的灰烬。风从东岭吹来，带着湿气和腐草味，吹不散战场滞留的腥臭。
远处敌阵火光移动轨迹清晰起来。至少还有三百人以上，正在重新列队。中间一面大旗缓缓竖起，虽看不清旗帜内容，但从位置判断，应是指挥中枢所在。鼓声渐密，节奏稳定，显然对方仍在组织有效指挥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次交锋。
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。
他未下令追击，也未调动预备队。此刻出击，只会落入对方诱敌之计。敌军明显留有余力，且地形不利追击——西门外坡度起伏，夜间视线受限，贸然深入极易遭伏击。
他必须守住这道线。
“传令各哨，保持警戒。”他对身旁传令兵说，“火铳组每十人留一人为机动，随时准备支援缺口。弓弩手上墙协防，注意节省箭矢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传令兵应声奔下高台。
张定远立于台中央，身形挺直如杆。铠甲染血，面容冷峻，双目始终盯着远方火光。他的呼吸渐渐平复，心跳也趋于稳定。耳边仍回响着火铳轰鸣与临死惨叫，但他已不再去想。此刻只需判断、下令、执行。
风吹动他背后的披风一角，猎猎作响。
敌阵中鼓声忽然一顿。
随即，新的号角响起，低沉而急促。
火光开始移动。
敌军再次整队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