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炸开的瞬间,张定远右手猛然握拳,指节咔的一声绷紧。这一拳落下,便是开火令。
早已伏在掩体后的火铳手同时引燃火绳,数十支火铳齐发,枪口喷出刺眼的火舌。铅弹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音,直扑敌军前锋。冲在最前的倭寇骑兵连人带马被扫翻在地,战马哀鸣着翻滚倒下,将背上的骑士甩出数步远。第二排火铳紧接着点燃,弹雨覆盖了整片冲锋区域,敌阵前段顿时大乱。马蹄踏在同伴尸体上滑倒,后方骑兵收势不及,接连撞上前方溃散的人马,整支队伍如被巨锤砸中的铁链,骤然断裂、扭曲、停滞。
硝烟迅速弥漫开来,混着血腥味和火药焦臭,在夜风中翻滚成一片灰雾。敌军冲锋节奏被打断,喊杀声中夹杂起惨叫与嘶吼。未死的战马拖着断腿在泥地上爬行,有的挣扎站起又踉跄跌倒,背上空鞍晃荡。几匹受惊的马失控奔向两侧,一头撞进明军布设的拒马堆里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张定远站在高台上未动,双眼紧盯敌阵动向。他看见那些倭寇并未四散逃窜,而是迅速弃马,抽出腰刀,以小队为单位压低身子向前推进。他们不再列阵,改为散兵突进,借着火光与硝烟的掩护,一步步逼近城墙缺口。有人踩过倒地的同伙继续前行,脸上沾满血污也不擦拭,眼中只有前方的防线。
五十步。
张定远拔剑出鞘,寒光一闪即亮。他跃下高台,铠甲落地发出沉重一响。脚下泥土已被踩得松软,混着马血与弹壳碎片。他几步冲到长枪队前列,左手一挥,三面盾牌立刻并拢成墙,五根长枪从盾隙间探出,枪尖对准前方黑影。
“结阵!压上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却穿透嘈杂。
身后将士齐声应喝,脚步前移,盾牌压地推进。火铳手趁此间隙快速装填,用通条将铅弹和火药夯入枪管,再盖上火门盖,动作熟练而急促。弓弩手已换至近程羽箭,搭弦待发。
倭寇已冲至三十步内。一名头裹红巾的壮汉率先扑来,双手举刀劈向左侧盾牌。盾手侧身格挡,刀刃砍在铁皮上溅出火星。未等他回手,一根长枪自右上方刺出,直穿其肋下。那人闷哼一声,身体抽搐着跪倒。另一名倭寇从侧面绕袭,刚靠近便被一箭射中大腿,踉跄摔倒,还未爬起,又被枪杆狠击脑后,当场昏死。
张定远提剑上前,一脚踢开一名欲扑盾阵的敌人,剑锋顺势横扫,割开对方咽喉。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他肩甲旧裂口处,顺着凹槽流下。他未停步,反手一撩,将另一名持短矛偷袭的倭寇手腕斩断。断手连矛坠地,那人惨叫未出,已被两名士卒合力按倒绑住。
战局陷入贴身混战。倭寇人数虽减,但个个悍不畏死,拼着受伤也要冲破防线。有三人合力冲击一处盾墙薄弱点,几乎将其撞开。张定远疾步赶至,一脚踹中一人胸口,手中长剑顺势刺入第二人咽喉,第三人在转身欲逃时被背后飞来的火铳弹击中后心,扑倒在地。
“稳住!别散阵!”他喝道,声音压过厮杀,“火铳准备!”
火铳手已完成装填,依令前移十步,在盾墙后架起枪管。张定远退回半步,抬手示意:“放!”
又是一轮齐射。这一次距离更近,火力更为致命。弹丸穿透人体的声音密集如豆落瓦盆,冲在最前的七八名倭寇当场倒地,余者被迫后撤。明军趁机推进,长枪如林压上,将残敌逼退至百步之外。
战场上短暂安静下来。只有伤者呻吟、战马喘息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尸体重叠倒在泥地里,有些还在微微抽搐。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,几名新兵捂嘴干呕,却被老兵低声呵止:“闭嘴,别露怯。”
张定远站在阵前未归鞘的剑尖点地,喘息略重。肩甲裂口处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硬块,额发被硝烟熏得焦黄卷曲。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:三具倭寇尸体横陈,其中一人腰间挂着半截断刀,刀柄刻着扭曲符号——那是山本部下的标记。
他未多看,抬头望向远处黑暗。敌军残部并未溃逃,而在八百步外重新集结。几点火光陆续亮起,映出人影晃动,似在清点伤亡、整编队伍。隐约可见有人抬走重伤者,也有鼓号兵开始试敲节奏,准备再次进攻。
“清点我方伤亡。”他下令,声音恢复平稳。
一名队正快步上前,抱拳禀报:“阵亡七人,重伤十一人,轻伤可战者三十余。火铳损毁两支,一支炸膛,一支卡壳未清。”
“炸膛那支是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