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说话。话已说完,计已落地。接下来,是血与火的事。
但他知道,这一仗,胜负其实在今夜已定。
异族不战,倭寇便少了一翼。山本若强攻,兵力分散,阵型必乱;若迟疑,士气先溃。而明军以逸待劳,火器齐备,阵法严密,只需守住前阵,拖到敌军力竭,便可反推。
他不是靠蛮力赢的,是靠看得清谁想活,谁想死。
风忽然停了。火把垂下,光影凝住。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站着,盯着那片即将崩裂的敌营。
然后,他听见一声马嘶,极轻,从东南方向传来。
他眼皮一跳。
来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不是挥下,也不是举旗,只是轻轻搭在炮台边缘,五指张开,像按住一块即将震颤的大地。
城墙上,六十名火铳手同时低头,检查火绳。三门佛郎机炮的炮口微微调整,指向倭寇主营辕门。所有目光,都盯住了那片林后的营帐。
他没动,也没下令。命令早已传下,此刻只需一个动作,便可引爆全线。
他站着,像一道关卡,像一道堤坝,像一块界碑。
肩伤突然又疼了一下,像有刀在肋下剜。
他没管。
第一缕灰白的光,从山脊后渗出。敌营方向,终于有了动静——旗帜晃动,人影奔走,马匹被牵出栅栏。但左侧那片异族营地,依旧静默,白幡低垂,像一块裹尸布。
他盯着那里,看了两息,然后移开视线,落在倭寇主营。
“准备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身边传令兵耳中。
传令兵举起红旗,悬在半空。
全军屏息。
他抬起左手,慢慢握紧剑柄。
剑未出鞘,火未点燃,人未冲锋。
但战,已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