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登上东侧了望台——那是一座用木桩和沙包临时垒起的高台,离地约十步,视野开阔。他站上去,将作战图卷起握在手中,目光锁定敌营方向。
风又起了,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。敌营依旧无声,连炊烟都没有升起。他知道,对方正在等,等明军放松戒备,等夜幕降临,等一个突袭的机会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剑柄。皮革缠条已经被汗浸透,滑腻腻的。他没去擦,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。
下方,最后一批陷阱刚刚掩埋完毕。一名工兵悄悄撤回墙内,顺手拖走工具,不留痕迹。整个东侧防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张定远站在高台上,一动不动。太阳开始西斜,光影拉长,照在他身上,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,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子。
城墙上没人说话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随着他的视线,落在那片沉默的敌营之上。
他知道,山本不会善罢甘休。此人狡诈,惯会避实击虚。正面打不破,便寻弱点下手。而这东侧城墙,正是他们选中的突破口。
他不急。只要敌人敢来,就有办法让他们留下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图纸,翻开一角,用炭笔在东侧弯道处画了个圈。不是进攻标记,也不是撤退路线,只是一个等待落子的位置。
远处,一只野狗从尸体堆旁跑过,叼走一块碎布,钻进荒草丛中。风吹草动,再无其他声响。
张定远抬起眼,望向敌营深处。那里依旧寂静,但他的耳朵听着每一丝动静,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寸土地。
他站在高台上,手握图纸,身影挺直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,一直延伸到城墙之外的荒地上。
下方,一名弓箭手缓缓拉开弓弦,箭尖对准缓坡入口。他没有下令,也不需要下令。所有人都知道,接下来要等的,是一双脚踏进陷阱的那一刻。
张定远抿紧嘴唇,目光未移。
他的右手慢慢松开图纸,转而按上了剑柄。
剑未入鞘。
战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