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补充:“城门内侧加一道活动木栅,高七尺,厚两寸,设双铰链,可快速开启闭合。遇紧急情况,三息内必须落锁。”
“是。”
走下了望台时,一名士卒跑来报告:“将军,西北段守军有怨言,说调走精锐后防线薄弱,怕敌军声东击西。”
张定远停下脚步。
他知道会有这种反应。兵力有限,顾此失彼是常事。但不能让恐慌蔓延。
“回去告诉他们,”他说,“全军即日起改为三班倒,每班六时辰,保证充分休整。另外,援兵已在路上,三日内可达。现在缺的是人手,不是信任。”
士卒领命而去。
他继续沿着城墙巡视,直到南段炮位。佛郎机炮基座完好,射界清晰。他没多留,只嘱咐一句:“炮组每日检查炮闩两次,火药分开存放,防潮防震。”
离开炮位后,他回到城楼指挥台。天已大亮,阳光洒在城内街道上。炊烟升起,百姓尚未开门,但坊间已有动静。他知道这一仗打退了敌人,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他在案前坐下,翻开刚送来的布防图草稿。纸上标着新的陷阱区、哨位分布、兵力调配。他拿起笔,在东南角画了个圈,写下“重点防御”四个字。又在西北段旁注:“保留应急预备队,随时策应。”
他放下笔,抬头望向东方。
远处林间空地寂静无声,不见人影。山本撤走的方向,此刻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。他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。昨夜败得不甘,今日必有反扑。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没脱铠甲,也没喝水。肩伤隐隐作痛,像是有钝器在里面缓慢搅动。他忍着,不动声色。桌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米粥,是亲兵送来的,他没碰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文书回来复命:“将军,新版布防图已绘好,各队正在领取。”
“拿一份来。”
文书递上图纸。他展开看了一眼,确认无误,点头:“下发全军。另通知各队长,今晚子时前,必须提交本队防守预案,写明岗位职责、应急流程、联络方式。迟交者,记过。”
“是。”
文书退出去后,屋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坐在灯下,手边摊着地图,眼前浮现出昨夜战场的画面:火光冲天,箭雨倾泻,倭兵陷坑哀嚎,山本被亲卫拖走的身影……那一眼,他记得清楚。那人没回头,但步伐踉跄,显然受了伤。若是寻常将领,此时该收兵休整。可山本不是。
他不会退。
他会再来。
所以他不能松。
他翻出另一张空白纸,提起笔,开始重新推演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窗外,阳光渐强,照在桌角那份布防图上,边缘微微卷起。
他没抬头。
笔不停。
图越画越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