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图上标出六处关键节点:三处街口、两座跨巷廊桥、一处水井广场。每处皆设障碍,每障之后,藏伏兵一组。敌进则步步受阻,伏兵可自高处投石、泼油、放箭。他特别在水井广场多画一圈——此处开阔,易集结,也易围歼。若敌主力涌入,可由两侧屋顶掷火罐,封锁退路。
令纸再写:
**主街六节点设障布伏,每障后藏弓手五人,配油罐火种,敌至则焚其路。**
传令兵领命出帐。
他站起身,活动肩颈。筋骨作响,疼痛未消。他走到帐门,掀帘而出。夜色浓重,城墙上下灯火稀疏,唯有各哨点灯笼微光闪烁。他抬头看天,云层密布,不见星月。这样的夜,适合潜行,也适合伏击。
他沿台阶登上了望台。木梯吱呀作响,每一步都牵动肩伤。他扶着栏杆站定,目光扫过东南方向。林间漆黑一片,无声无息。可他知道,那边有人在动。斥候回报的火光闪灭不是偶然,是试探,是集结的前兆。
他从腰间取下令旗,黑底红边,尚未展开。他握紧旗杆,立于台心。风从背后吹来,掀起披风一角。他目视远方,一动不动。
下方传来脚步声,急而轻。一名传令兵奔至台下,抱拳禀报:“东段伏兵已就位,障碍完成七处,余者两刻内可毕。”
他点头,未语。
又一人来报:“敢死队三十人已入城楼,静默待命。”
他依旧未动。
第三人报:“街障伏兵分派完毕,火种皆备。”
他终于开口:“传令各段,今夜轮岗提前半个时辰,换防时不许喧哗,不许整队列行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他仍立于台上。双手交叠按在令旗顶端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脑中一遍遍推演:敌若千人夜袭,分三路来,主攻东墙,佯攻南段;若携云梯,则需二十步架设;若掘地道,则动静难掩;若火攻,则风向不利……他不放过任何可能,也不轻信任何假设。
他唯一确信的是:敌必来,且在黎明前。
他低头看手中令旗。黑底已有些褪色,边缘磨损,是去年台州之战时所用。那时他还是队正,守一座小堡。如今他统辖全城防务,肩上担的不只是命,还有这座城的存亡。
他缓缓将令旗插入台侧铁环。旗未展,号未鸣。但所有部署已下达,所有伏兵已藏,所有障碍已设。他什么也没做错,也不能再改。
他转过身,背对敌营,面向城内。灯火寥落,街巷寂静。他知道,每一个躲在暗处的士兵都在等,等那一声锣响,等那一道火光,等他挥下令旗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。风吹不动,痛扯不倒。双眼布满血丝,却亮得惊人。左手仍按着肩伤,右手搭在剑柄上,纹丝未动。
远处林间,依旧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