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迟疑：“可是……西段并无异状。”
“无状更要防。”他声音低哑，“去，另派两名弟兄速往西段哨岗，查探有无异常踪迹。若有脚印、折枝、遗落兵器，即刻回报。不得声张，只查不扰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领命欲走，他又低声补了一句：“备马两匹，随时待命。”
亲兵顿住：“将军要亲去？”
“若西线急报，即刻随我前往。”
话音落下，亲兵不再多言，转身快步离去。高台上重归寂静。张定远重新站回垛口，手握剑柄，指节发白。他望着西边林影，那里漆黑一片，连鸟鸣都听不见。可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正在暗中移动。
他没有调兵，没有增援，更未下令掘壕设障。此刻任何大规模调动都会暴露意图，若判断失误，反致防线空虚。他只能等，等确切消息，等敌军露出真正杀招。
风又起了，吹动他焦裂的披风。铠甲上的血渍已干，硬邦邦贴在身上，像一层铁壳。他不动，也不喊。城墙上士卒们各自休整，有人靠墙喘息，有人默默擦拭刀刃，火铳手蹲在掩体后检查火绳，弓箭手收箭入壶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离开岗位。他们知道，只要主将还站着，战斗就没结束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掌心沾满血污与灰烬。眼角余光瞥见城下一处尸堆微微起伏。他凝神细看，才发现是一具未死透的倭寇在抽搐。那人腹部破裂，肠子外露，双手却仍死死抓着一把短刀。他盯着看了片刻，那人终于不动了。
他收回视线，再次望向西林。
那里依旧黑暗，可他心里已有了决断。今夜之战，不过是幌子。真正的攻击，还未开始。
他左手缓缓按在腰间火铳上。铳管尚温，是方才近战时用过的。弹药只剩三发，他没让亲兵补充。若真有变，这几发子弹，或许能救一条命。
远处，一只夜枭扑翅掠过树梢，影子一闪而没。他眼皮跳了一下。
城西的土坡下，野草被压倒了一片，草茎断裂处泛着湿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