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知道,这场戏必须演得逼真。敌军若有细作潜伏,一眼就能看出破绽。他不能出错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墙防线,确认一切如常,才缓缓转身,向马厩方向走去。亲兵已备好两匹马,一黑一褐,皆未挂铃,马蹄裹布。
“将军真要亲去?”亲兵低声问。
“我得亲眼看着。”他说,“伏兵、陷阱、斥候信号,都得确认到位。我不在,他们心里没底。”
亲兵不再劝,扶他上马。张定远左腿使不上力,右脚踩蹬时一阵剧痛,但他没吭声,只紧握缰绳,稳住身形。马匹缓缓起步,沿内城墙小道向西行进。沿途士卒见他经过,默默抱拳行礼,无人说话。
三里路,走了近半个时辰。马不能快,人不能急。张定远靠在鞍上,额头渗汗,冷热交替。血从腿上渗出,滴在马背,晕开一片暗色。他不敢包扎,怕耽误时间。
终于抵达西段低洼处。他翻身下马,动作僵硬,落地时左腿一软,险些跪倒。亲兵急忙搀扶,他摆手制止,拄剑站稳。
土坡就在眼前。伏兵已就位,藏于坡后阴影中,鸦雀无声。他走近,轻拍一人肩头,那人回头,是队长,点头示意一切正常。另一队藏在外墙残垣内,透过断墙缝隙可窥视外道。陷阱区位于必经之路中央,浅坑已挖,枯枝覆盖,竹签插底,铁蒺藜混入落叶,肉眼难辨。他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坑沿,土质尚硬,伪装严密。他又亲自赤脚踩过一遍,确认无痕迹留下。
斥候尚未出发的那名队长前来报到。三人已分头潜行,萤火虫灯笼随身携带,约定半个时辰后首次信号。
张定远站在土坡之后,披上斗篷,隐于暗处。他望着前方林影,那里漆黑一片,连鸟鸣都听不见。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暗中移动。
他没有再下令,也没有再调动。一切已安排妥当。伏兵在,陷阱设,斥候出,暗号定,东墙假象也已铺开。他所能做的,都做了。
风又起了,吹动他焦裂的披风。铠甲上的血渍已干,硬邦邦贴在身上,像一层铁壳。他不动,也不喊。身边的士卒各自屏息,有人握紧弩机,有人检查刀刃,火铳手摸了摸弹药袋,弓箭手将箭搭在弦上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离开岗位。他们知道,只要主将还站着,战斗就没结束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沾满血污与灰烬。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林间,草叶微微晃动。不是风。是人。
他左手缓缓按在腰间火铳上。铳管尚温,是方才近战时用过的。弹药只剩三发,他没让亲兵补充。若真有变,这几发子弹,或许能救一条命。
远处,一只夜枭扑翅掠过树梢,影子一闪而没。他眼皮跳了一下。
三声短促的鸣叫自林间传来。
是暗号。
伏兵已听令。
他盯着前方,手握剑柄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