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林间再无声息。山本带走了能走的，留下满地残兵。张定远站起身，望向城墙方向。那里依旧安静，火光微弱，像是没人察觉这边的厮杀。他知道这是正常的——他早就下令，东墙不得调动一兵一卒，以防山本另有后招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汗，指节发青，剑柄上的布条磨得更破了。肩伤一阵阵抽痛，左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。他靠着一段断墙坐下，喘了几口气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一道道血污和汗水混合的痕迹。
“将军。”一名士卒走来，抱拳，“清点过了，共歼敌四十七人，俘虏三人，我方阵亡九人，伤十一人。”
张定远点头，没说话。数字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这一仗打赢了。山本想声东击西，趁虚破城，结果一头撞进他挖好的坑里。阴谋落空，伤亡惨重，短期内再难组织大规模进攻。
他抬头看天。东边天际已透出灰白，夜快尽了。风又起了，吹得火把倾斜，火焰贴着地面扫动。他听见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，接着是第二声。天要亮了。
“把伤员抬回去。”他说，“尸体集中堆放，等天亮再处理。换岗的兄弟去休息，剩下的守住线。”
士卒领命而去。张定远仍坐在断墙边，没动。他知道自己该回去，该包扎伤口，该向上报捷。但他不想动。这一夜绷得太紧，现在松下来，骨头像散了架。他闭了会眼，又睁开。不能睡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伸手摸了摸腿上布条。湿透了，还在渗血。他没解开，怕一碰就疼得站不起来。他望着前方那片野蒿，现在看起来和别的草没什么不同。可他知道，就在刚才，那里走过一群想杀他的人，而他们都死了。
火把渐渐烧短，光变弱。他坐直了些，手扶剑柄。只要他还在这儿，这道线就还在。山本可以逃，可以躲，可以再集结，但只要他敢来，张定远就敢接。
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，轻而稳，是自己人。他没回头。
那人停下，站在他右后方三步远。
“西段安全。”声音低沉。
张定远嗯了一声。
“东墙无异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该回去了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那人没再说什么，退到一旁，靠墙站着。
火光摇曳，映出两人影子，一坐一立，静得像石雕。
远处林间，最后一缕黑烟升起，随即被晨风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