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不能现在去。”张定远将竹竿收回手中,指节在竿身轻敲两下,“他们现在高度戒备,正是最难下手的时候。我们要等——等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动,等他们因久无动静而松懈。那时,才是机会。”
“那何时行动?”
“还没定。”他说,“但人必须先选出来。任务危险,需夜行、潜伏、近战、速退,不能恋战,不能暴露。人选必须可靠。”
他抬眼扫过众人:“各队报上来三名曾执行过夜哨突袭任务的老兵,结合近期操练表现,我亲自筛二十人,组成奇袭队。名单今日内定下,不公开,只报我知晓。训练照常,日常布防不变,一切如旧,不能让敌军察觉异动。”
“是。”
“陷阱区继续加固,西段防线增设暗哨,但不得增加明岗。火铳手每日演练装填速度,佛郎机炮组检查炮闩与弹药匹配度,确保随时可战。各队提交防守预案,重点推演敌军分兵夹击、夜间多点突进的情形。”
他放下竹竿,双手撑在沙盘边缘,目光沉稳。
“我们不怕打,怕的是等。等下去,只会越等越弱。现在局势变了,我们的打法也得变。从今天起,不再只是守城,而是要让敌人知道——他们不安全,他们没退路,他们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。”
众将肃然抱拳:“遵令。”
人陆续退下,脚步声渐远。张定远没动,仍站在沙盘前。晨风穿过营区,吹动他铠甲上的皮带,发出轻微的拍打声。沙盘上那面代表敌营的小黑旗静静立着,旗面有些卷边,是昨夜赶制时剪得不够齐整。
他伸手抚平旗角,指尖在旗杆顶端停了片刻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,是早操集结的信号。医帐门口,一名裹着绷带的士卒拄着木棍慢慢走回营帐,裤腿空了一截。炊事兵掀开锅盖,热气腾腾升起,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张空白纸,铺在沙盘旁,提笔写下“奇袭队人选标准”六字,隐蔽行动能力;四、心理稳定,服从命令。
笔尖顿了顿,他又添一句:优先考虑未参与昨夜红蓝对抗者,保留体力。
写完,将纸折好,放入胸前铠甲夹层,与陈七带回的油纸图并置。外面阳光渐亮,照在沙盘上,土堆的阴影缩向一侧。他抬起手,挡住刺眼的光线,眯眼看向北方。
三十里外,青石谷中,山本正在等一个时机。
他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