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头,走近那户人家,示意亲兵取出粮袋。“这是三日军粮,先应急。十日内,巡逻队将恢复巡查,保你们安全。”
老妇愣住,随即跪地叩首。他侧身避开,只说:“起来吧,好好过日子。”
回程途中,路过一处水渠,见七八名降卒正与村民一同疏浚淤泥。一名年长村民递水给他们喝,虽无言语交流,但气氛平和。张定远停下脚步,看了许久。
当日午前,他登上新建哨台。视野开阔,东面山脊轮廓清晰,昔日敌军据点如今只剩焦黑土堆。风从北来,带着泥土与草灰的气息。远处村道上,几个孩子赶着羊群回家,笑声隐约可闻。
他转身对随行文书道:“整理前线军务文书,包括俘虏名册、协防营编制、边防修缮进度、民情记录。明日一早,移交主营。”
文书应诺,开始誊写。张定远走下哨台,检查最后一处栅栏加固情况。一名降卒正在钉木桩,手法熟练。他问:“以前做过木工?”
那人抬头,脸上汗水泥泞交织,点头道:“在岛上修过船。”
“好好干。只要守令,就有活路。”
傍晚,各部汇报完毕。俘虏无逃脱,协防营收拢有序;三处要隘警戒能力恢复七成;百姓返乡率近六成,田地陆续复耕。张定远在帐中核对最后一份清单,吹灭油灯,走出营帐。
夜色沉静,星月分明。他站在营地中央,望着新建的了望台,灯火已点亮,哨兵持矛而立。风吹动披风一角,露出背后火铳。枪管依旧沾满尘土,但他没打算擦拭。
明日归营。战事结束,责任未歇。
他最后巡视一圈,确认各岗交接无误,回到帐中铺开地图,用炭笔圈出需后续关注的区域。放下笔时,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——是换防的士兵,步伐整齐,口令清晰。
张定远起身,将地图卷好,放入木匣。他脱下铠甲,叠放在床边,只留内衫。坐下片刻,闭目养神。
帐外,一声口令划破夜空:“前方五十步,口令!”
“平安。”
“回令!”
“长安。”
声音落下,一切归于寂静。
他睁开眼,起身走到帐门,掀开帘布。星空之下,营地灯火连成一线,像一道横贯荒野的光带。远处村中,仍有几点昏黄灯光闪烁。
张定远收回目光,转身取来水囊,喝了一口。水凉,入喉清冽。他把水囊放回原处,坐回席上,取出腰间剑,开始擦拭。
剑刃映出他脸上的风尘与旧伤。他盯着那道眉骨下的疤痕,看了一会儿,继续磨刀。
剑锋渐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