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点头。“我听令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戚继光压低声音，“既然细作能入京行贿，未必没有其他眼线。军营、火器库、驿站，皆需防备。倭寇若知阴谋暴露，可能铤而走险，毁我装备，乱我部署。”
张定远立刻反应。“我即刻调派亲信士卒，轮守军营要道。进出人员逐一核查，尤其留意操南洋口音者，或夜间徘徊之人。火器库加派双哨，夜间不得擅开库门。”
“好。”戚继光颔首，“你去安排，我来写折。”
厅内气氛凝重，却无慌乱。二人如同校场推演，步步为营。张定远拿起佩剑重新系于腰间，动作利落。他看向戚继光：“此事一旦上报，必起波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戚继光坐回案前，提笔蘸墨，“但若不说，才是真祸。朝廷可以不知，但我们不能装瞎。戚家军能打胜仗，靠的是实心做事，不是巧言令色。现在敌人换了战场，我们也得换打法。”
张定远没再说话，只是抱拳一礼，转身出门。
门外天光尚亮，风从东面吹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他迈步前行，脚步沉稳。沿途士卒见他经过，纷纷立正行礼。他不多看，只想着接下来要办的事：点齐十名可信老兵，分三班巡查营区；通知火器匠老陈加强库房戒备；另派一人盯住南城几处可疑客栈，凡有陌生面孔入住，立即回报。
他走出院门时，一名亲兵迎上，低声禀报：“将军，营中一切如常，昨夜无异常出入。”
“继续盯着。”张定远答，“尤其是西角门，那边靠近驿道，最容易混人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望向远处宫城轮廓。那里曾是他陈述战况的地方，如今却成了另一种战场。他原以为打完仗就结束了，现在明白，仗打完了，斗争才刚开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摸了摸胸前战报册子的硬角。里面不再只有数字和地图，还有看不见的刀光。他知道，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落入圈套。
但他不怕。他在战场上活下来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判断和执行。现在也一样。
他迈步下阶，朝军营方向走去。背影挺直，步伐坚定。身后院门关闭，厅内烛火点亮，戚继光已开始起草密折，笔尖沙沙划过纸面，写下第一句：“臣戚继光谨奏，近日朝中议论边务者，多有不合情理之辞，恐涉外敌渗透，特此陈情……”
张定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他的任务已完成一半：密议结束，对策已定。下一步是执行，但他尚未动手，一切仍停留在决策层面。他正走向驻地，准备召集手下，布置防务。此时的他，处于公开行动前的最后一刻，身体警觉，精神高度集中。
他穿过一条窄巷，前方就是军营辕门。门口两名守卫已看见他，挺直身躯。他加快脚步，右手习惯性按在剑柄上。风卷起地上一片枯叶，贴着他的靴面滑过。他没低头看，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门楼上的旗杆。
旗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