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了,但被当作流民骚乱处理。”张定远语气沉,“地方官不愿惊动朝廷,压下了。”
那人摇头:“这不是小事。三处登陆点连成一线,正对盐场旧道。若敌主力从此切入,可直扑腹地。”
张定远盯着他:“你能看出这个,就说明来对了。”
他转身唤来亲兵,低声吩咐几句。亲兵离去,片刻后返回,手中托着一面铜牌。张定远接过,亲手交到那人手中。
铜牌不过巴掌大,正面刻“参谋”二字,背面无纹,边缘打磨光滑。
“此非虚衔,乃实责。”他说,“我等并肩,共卫海疆。”
那人握着铜牌,指尖用力,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。他低头看着,许久,才抬起眼:“我姓周,名不详。从前在地方衙门做过几年文案,也跑过沿海几县,查过些海务旧档。虽无战功,但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张定远拍他肩头,“人在,就够了。”
两人走出偏帐,阳光已洒满营地。士卒正在操练,喊声阵阵。张定远带着他往营门方向去,登上了望台。木梯老旧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台上视野开阔。远处海岸线蜿蜒,晨雾未散,海面灰蒙,几艘渔船影影绰绰。张定远指向南边:“那边是松门岭,去年倭寇从那里登陆,烧了三个村。再往西,白沙湾,我们设伏歼敌百余人。东面清港,是最近一次交战地。”
他语速平稳,像在讲述地图上的标记,而不是血与火的经历。
那人凝神听着,从袖中取出纸笔,快速记下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“倭寇惯走暗滩,避官哨,乘夜登岸。”他问,“巡逻游骑可覆盖所有浅湾?”
“目前只能巡主道。”张定远答,“人手不够,马匹也少。”
“那就得靠眼线。”那人皱眉,“渔民、盐丁、渡口脚夫,都是耳目。若能织成网,敌未动,我先知。”
张定远看着他:“这正是我要你做的事。”
海风拂面,带着咸腥气。远处雾气浮动,似有若无。张定远眯起眼,望着那一片朦胧的海面,仿佛已看见下一波风暴来临。
“有你相助,”他低声说,“我更有底气面对下一战。”
那人侧头看他。年轻的将军站在高台之上,铠甲残旧,腰佩长剑,背影挺直如枪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眼前,而是投向更远的地方——那不是凯旋的归途,而是未尽的征途。
“愿尽绵薄,不负所托。”那人轻声回应。
两人并立台前,未再言语。风从海上吹来,卷起衣角,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犹豫。
下方营地,鼓声响起。早操开始,士卒列队,步伐整齐。新的一天已经启动。
张定远转身,迈步下台。木梯每一步都发出声响。那人跟在后面,手中紧握那面铜牌,脚步渐渐坚定。
他们穿过营区,走向主营帐。阳光落在地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帐前石墩上,放着一卷未展开的海防图。张定远经过时,顺手拿起,递给身后的人。
“今晚之前,我要一份沿海哨点重布方案。”
那人接过图卷,点头: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