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试。”张定远把火铳递回，“我要看到连发五次，枪不炸、管不变形、准星不偏。”
工匠没说话，转身走向后屋取料。张定远坐在角落木凳上等着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工具。谋士走来，在他身边坐下，低声说：“他们以前做铳，只想着造出来就行。你每次来提的，都是士卒真正用得上的事。”
“我不是匠人，我是用的人。”张定远看着炉火映在墙上的影子，“我知道他们在泥里爬、在雨里蹲、在夜里盯多久才能等到一枪机会。火器不能让他们白等。”
两人无言。炉中铁条烧得微红，工匠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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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后，一个阴晴不定的上午，张定远第三次走进作坊。这次屋里格外安静。工匠站在台前，手里捧着一支全新的火铳，表面打磨光滑，铳管刻有三道散热槽，前段套着铜箍，尾部木托曲线流畅，背带上还加了金属扣环。
“成了。”工匠声音有些哑，“昨夜最后一遍调试。合金比例改了，加了锡，韧性更好。火绳机构全封闭，护罩能开合。药池有盖，扣扳时自动掀开点火。通条换了细头，带刮刃。药包按你说的做了标准包，十枚一捆，随身携带。”
张定远没说话，走过去接过火铳。他先检查扳机，轻轻扣动三次，动作顺滑无声。接着打开药池盖，查看内部干燥无锈。他提起铳身，感受重量分布，点头：“重心稳了。”
“试射吗？”工匠问。
“当然。”
院中早已设好靶桩。张定远站定，装药、塞弹、压实，动作熟练如常。他举铳瞄准，扣下扳机。一声爆响，弹丸撕裂空气，钉入百步外的靶心木板，深入寸许。
围观的几名学徒低声惊呼。
张定远不语，继续装填。第二发、第三发接连命中同一区域。第四发时枪管已有热感，但他仍坚持完成第五发。五次射击间隔紧凑，无一次卡壳或失准。
最后一声枪响落下，院子里静了几息。
工匠走上前，用手摸了摸枪管，又仔细查看准星位置。他长出一口气，抬头看向张定远：“没变形，没松动。散热槽起了作用，温度比上次降了一半。”
谋士合上记录册，嘴角微动，终是露出一丝笑意。
张定远缓缓放下火铳，从腰间解下水囊，往枪管上浇了些水降温。蒸汽腾起，模糊了他半边脸。他低头看着这支新铳，手指沿着铳身缓缓抚过，从准星到扳机，再到背带扣。
“能批量做吗？”他问。
“材料够的话，一个月可出三十支。”工匠说，“图纸已经画好，每个部件都有尺寸标定，不同人做也能统一。”
“那就尽快。”张定远将火铳小心放入准备好的木匣，系紧绑绳，“先给白沙湾驻防队十支，其余留作训练骨干用。”
“你不高兴？”谋士走近，低声问。
“高兴。”张定远说，“但我记得上回清港之战，也有新火器，打头三轮很准，后来药量不均，炸了两杆，反被倭寇冲了阵脚。利器再好，也得看谁用、怎么练。”
工匠听了，默默点头。
张定远背起木匣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阳光斜照在门槛上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门外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说：“你们辛苦了。这东西要是能在战场上少让一个人倒下，就是值了。”
工匠站在门口，没说话，只是抬手扶了扶桌边的锤子。谋士立于案前，手中册子抱得端正。
张定远最后看了一眼作坊，迈步踏上通往军营的官道。木匣在背后稳稳贴着脊背，像一块未曾点燃的火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