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院中央,四面围墙皆矮,外人极易窥探。可若仅作据点,未免太过显眼。除非……它本就不打算长期使用,只是中转站。
“他们选这里,是因为清空容易,转移迅速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真正的核心,不在北城。”
亲兵欲言又止。
张定远最后扫视一圈,确认无遗漏证据,才抬脚走向门口。晨光斜照,院内影子拉长。他站在门槛上,忽然停步,弯腰从门框底部拾起一粒细沙。
沙粒微黄,夹杂一点深褐,像是海边特有的泥沙混合物。
他捻了捻,放入袖袋。
走出废院,街面已热闹起来。卖菜的、挑水的、赶车的,往来穿梭。张定远沉默前行,脑中回放挑夫的话:“灰袍人”“蛇鳞刀”“子时出入”。这些细节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事实:炊饼摊是接头点,废院是中继站,而那个灰袍人,才是真正的联络者。
他没有回驿馆,而是转向工坊区。途中经过一家铁匠铺,他驻足片刻,盯着炉火看了几眼,又继续前行。
回到驻地,他将证据一一摊开在桌上。暗码纸条、焚烧残页、断绳、沙粒,整齐排列。他取来笔墨,开始记录:
“卯时初,炊饼摊异动,敲击为号;
亥时前后,挑夫目击老周与灰袍人入废院;
院内藏铁盒,含暗码及烧毁情报残片;
灶灰存‘火药’‘硝石’字迹;
断绳为‘海蛇结’;
梁痕示曾挂图;
门底拾海沙一粒。”
写毕,他吹干墨迹,将册子合上。
窗外,日头渐高。街上孩童追逐叫嚷,声音穿透窗纸。他起身,将铁盒锁入箱底,又将断绳用油纸包好,置于枕下。
亲兵进来禀报:“将军,鼓楼西街那民房已安排妥当,挑夫安置在偏屋,有人看守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盯紧炊饼摊,但不要靠近。每日记下买饼人数、时间、有无异常举动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退出后,屋内重归寂静。张定远坐回案前,取出那本残破《武经总要》,翻开一页。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他随手抚平,目光却未落在文字上。
他知道,这条线还没断。敌人以为清空据点就能脱身,但他们忘了,人可以藏,习惯却难改。一个炊饼摊,一段敲击,一根绳结,一粒沙——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,终会拼出全貌。
他合上书,站起身,走到门边。阳光照在铠甲上,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。
他伸手握住门闩,拉开一条缝。街上的喧闹涌了进来。
一辆运煤的板车缓缓驶过,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