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跳下墙头,缓步逼近。他未举剑,只盯着持双刃者。那人眼神凶戾,额头青筋暴起,显然久战力竭。
“放下刀。”张定远说。
那人不语,突然暴起,双刃交叉劈下。张定远侧身错步,左手拔出腰间短匕,顺势插入对方肋下。匕首没至柄,那人身体一僵,双刃落地,跪倒在地。
剩下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后撤,撞向屋墙。其中一人猛拍墙根某处,地面竟弹开一块石板,露出尺宽地道口。矮小一人率先钻入,另一人断后,正要跟进。
“钩他!”张定远喊。
持绳钩的士兵甩出飞索,铁爪勾住那人裤腿。那人奋力蹬腿,撕裂布料,终是脱身,地道内传来急促爬行声。
地道口冒起一阵灰土,旋即归于寂静。
“追不了。”李伍喘息道,“地道不知通哪,仓促难测。”
张定远盯着洞口,片刻,挥手:“封。”
士兵搬来碎砖,塞住地道,又压上大石。院内五名间谍,擒获三人,逃脱二人,其中一人带伤。
被俘三人已被粗麻袋罩头,双手反绑,跪于院中。一人手腕流血,一人嘴角破皮,另一人低头不语,呼吸沉重。
张定远蹲下,掀开中间那人麻袋一角。是个中年男子,肤色黝黑,颧骨高耸,衣襟内侧绣有一圈暗纹,形似海浪。
他伸手探入其衣领,扯出一枚铜牌,巴掌大小,正面刻“津渡”二字,背面无字。
“不是普通细作。”李伍低声说,“这是倭寇联络站的信物。”
张定远将铜牌收入怀中,又检查另两人身上,未再发现标识。他站起身,环视院内:灶膛灰烬已被踩乱,瓦砾翻动,墙角留下几道拖痕,显是搏斗所致。
“洒水。”他说。
一名士兵提来水桶,泼洒地面,掩盖血迹与脚印。另一人将散落的倭刀、短匕集中,投入灶膛焚烧。火焰升起,金属扭曲,发出刺鼻气味。
张定远走到门框底部,再次俯身。昨日那粒海沙已不见,但他记得位置。他用指尖抠了抠缝隙,捻起一点残留的微黄粉末,夹杂深褐颗粒。
他收进油纸包。
“带走。”他说。
两名士兵架起俘虏,麻袋依旧罩头,五花大绑结实。队伍退出院子,李伍最后关门,用铁丝穿过门环拧紧,伪装成无人进入模样。
一行人沿原路返回,穿窄巷,过桥口,避主街。俘虏脚步踉跄,但无人出声。途经一处菜市,卖鱼妇人抬头多看了一眼,李伍咳嗽两声,同伴立刻上前挡住视线。
日头偏西,距驻地尚有半里。
张定远走在最前,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他未回头,但能听见身后俘虏的呼吸声,沉重而压抑。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开口,也知道津渡铜牌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不是零散细作,而是一张潜伏多年的谍网。
但他此刻不想深究。
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煤灰味。他拉紧黑袍领口,脚步未停。
前方街角,一辆运煤板车缓缓驶出,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沉闷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