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俘虏招供,接头信物为青蚨票,藏于城南旧窑第三口砖井下。联络人姓周,在骡马市卖炭。传递方式为炊饼摊竹屉三敲取包,包内密信以炭屑书写,遇水显字。臣已控制炊饼摊与废院据点,俘获三人,另两人仍在追查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将奏章放下:“若此情属实,确为大患。”
“臣不敢虚言。”张定远道,“此刻即可派锦衣卫或五城兵马司前往城南旧窑查证。若井下无票,臣愿受欺君之罪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,终于点头:“来人,传兵部尚书、五城兵马司指挥使、锦衣卫佥事,即刻入宫议事。关闭宫门,今日之事,不得外泄。”
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几名大臣陆续赶到。有人刚从家中起身,衣冠未整;有人睡眼惺忪,显然被打扰清梦。待众人站定,皇帝将奏章递给兵部尚书:“你念。”
兵部尚书展开奏章,逐条读出。每念一句,殿内气氛便沉重一分。
念毕,一名礼部官员开口:“此等大事,仅凭一俘虏之言,是否过于轻率?倭寇向来散乱,岂能组织三路登陆与京师纵火联动?怕是边将夸大敌情,以邀功赏。”
张定远未动怒,只道:“您可知‘津渡’铜牌?”
那人一愣:“什么铜牌?”
“登州老匠人刻字,右下角有补刀痕,专用于联络主事者。今夜俘虏身上搜出此牌,背面无字,正面‘津渡’二字笔锋微斜,正是登州手法。您若不信,可即刻调阅登州匠籍,比对刻工名录。”
礼部官员语塞。
又有一名阁臣道:“即便有细作,也不必大动干戈。若在京中大肆搜捕,百姓恐慌,反生乱象。”
张定远转向皇帝:“陛下,若不立即行动,八月初三前,纵火准备必将完成。一旦火器司周边起火,火药库炸,不仅军械损毁,工匠死伤,更会切断前线火药供给。届时沿海战事如何维持?”
皇帝沉吟不语。
兵部尚书开口:“臣以为,可先派锦衣卫秘密核查线索。若确有青蚨票藏于砖井,或炭贩周某行为可疑,则立即启动应对。”
皇帝点头:“准。锦衣卫即刻出动,五城兵马司配合,查证城南旧窑与骡马市情况。不得惊动百姓,只许暗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张定远。”皇帝看向他,“你既知此谋,可有对策?”
“有。”张定远上前一步,“请分两线应对。沿海方面,立即加强三处港湾巡哨,按汛期布防,防敌趁潮登陆。京城方面,不动声色监控接头地点,待敌现身,一举擒拿,顺藤摸瓜,拔除整个谍网。”
“若敌人警觉,中途变计?”
“那就更要快。”张定远声音沉稳,“晚一日,他们多布置一分。等火起了,再救,来不及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几位大臣交换眼神,有人皱眉,有人颔首。
皇帝缓缓开口:“你的建议,朕记下了。兵部拟令,沿海各卫所提高戒备,但不得擅自开战。锦衣卫查证属实后,由朕亲自决断后续动作。”
张定远抱拳: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没有让他退下,而是将奏章副本留在案头,手中仍握着那页原始供词。他抬头看了看张定远,又看了看殿外渐白的天色,终是未发一语。
张定远立于侧阶,双手抱拳,甲胄未卸,神情肃然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殿中央的青铜鼎上,鼎中香烬已冷,余烟将散。
殿外风停,旗角不再摆动。一只灰翅雀飞落屋檐,啄了两下瓦片,又扑棱飞走。
张定远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