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散尽,天光已明。白沙岙的帆影未再靠近,张定远在主营帐内听完传令兵回报,当即下令沿海各部维持一级戒备,烽火台轮值不变,哨兵加倍。他转身取出锦衣卫昨夜补送的密报,纸面粗糙,字迹潦草,却写得清楚:旧窑南三里外山道发现断枝两处,枝头有干涸血渍;一名樵夫称见两名黑衣人分路入林,一人背负布囊,行迹仓皇。
张定远将密报压在案角,提起腰间长剑,披上轻甲,召来前线三队首领。李伍已在营门待命,另两队队长也陆续赶到。他带着四人走入校场西侧沙盘区,地上铺着一张粗麻布,上面用炭条勾出南线三十里地形——溪谷蜿蜒,山岭交错,望潮岭北麓林木茂密,古道废弃多年。
“敌人分了。”张定远指着沙盘,“他们知道我们追,故意留下痕迹引我们扑空。三人一组,走不同方向,想耗我们脚力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划过三条路线,“但我们不能乱追。”
他下令:左路由李伍带队,沿东侧溪谷南下,查渡口船只与渔户口供,若无异动,午时前抵达指定汇合点;右路由副队长王五领六人,绕西岭查猎户窝棚与山洞,重点排查夜间火光与食物残渣;中路由他亲率八名精锐,直扑望潮岭北麓那座废弃庙宇,据俘虏供词,此处曾是倭谍过往接头点,极可能藏有线索。
“各队带足干粮水囊,短铳装弹两轮,遇敌不得擅自围剿,以烽烟为号,一柱示警,两柱示敌踪,三柱示交战。”张定远说完,取来三支竹管,内封火药,分发给各队队长,“点燃即燃,不可误用。”
三队人马即刻出发。张定远跨上战马,身侧士卒皆着轻便皮甲,背负短铳,腰佩利刃。一行九骑沿官道疾行,半个时辰后转入山道。路面渐窄,杂草丛生,马匹难行,众人下马步行,牵缰而进。
正午时分,队伍抵达望潮岭半山腰。前方林木遮天,一条碎石小径隐没其中。张定远抬手止步,命两人上树了望,其余人原地休整。片刻后,树上士兵挥手示意无异。张定远点头,率队继续前进。
行至密林深处,地势陡升,两侧岩壁夹峙,仅容两人并行。张定远走在最前,左手按剑,右手微抬,示意后方缓行。忽然,头顶传来细微响动——枯叶被踩碎的声音。他立刻蹲身,抬臂后挥。身后士卒瞬间伏地,无声散开。
几乎同时,一团灰烟自树冠炸开,迅速弥漫。毒烟!张定远屏息低喝:“蹲守!弓弩手上树!”两名士卒迅速攀上侧方老松,拉弓仰射。箭矢破叶而出,树上闷哼一声,一人坠落,肩中一箭,挣扎欲起,被冲上前的士卒按住。
另一侧树梢又是一箭射下,擦过一名戚家军士卒肩甲。张定远跃起持剑突进,借岩石掩护逼近树根。他抬头紧盯枝叶晃动处,猛然掷出短剑。树上人影一滞,随即跌落,颈间插着短剑,当场毙命。
烟雾渐散,战场显露。两名间谍,一死一伤。伤者被押至张定远面前,满脸血污,咬牙不语。张定远不问,只命人搜身。在其怀中摸出一幅残破地图,纸质泛黄,边缘焦黑,似经火燎。图上标记数个地点,其中一处圈出,旁注“八月初三”四字,墨迹较新。
“是下一步计划。”张定远将图收起,又命人检查尸体。死者腰间挂一铜牌,样式古怪,非明军制式,正面刻一扭曲蛇形纹路。他认得这是倭寇联络信物,立即命人包好,准备带回主营查验。
“另一人跳崖了?”张定远问。
一名士卒指向崖边:“从这里下去,坡陡石滑,他摔下去也活不成。”
张定远俯身查看崖壁,发现几处抓痕与鞋印,方向偏西,显然那人并未坠亡,而是借藤蔓滑下,向西逃窜。他皱眉,下令:“留两人看守尸体与证据,其余人随我追。”
队伍重新编组,沿崖底追踪。地面湿滑,足迹难辨,但张定远发现一处断藤,切口整齐,非自然断裂,应是刀割所致。再往前,草叶上有几点血滴,颜色尚鲜。他蹲下伸手一抹,指尖微湿。
“人没走远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