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加快脚步,循血迹前行。约半里后,地势开阔,进入一片松林。前方忽有鸟群惊飞。张定远抬手止步,亲自探路。穿过林隙,见一座破庙立于坡上,屋顶塌陷,门扉歪斜,墙垣斑驳,确如情报所载。
他命四人绕后包抄,四人随他正面逼近。庙门虚掩,内里寂静。张定远一脚踹开门板,尘土飞扬。屋内空荡,仅余半尊泥像,香炉倾倒,地上散落几枚铜钱。他扫视四周,目光停在墙角——一处地砖松动,边缘有新刮痕。
他蹲下掀开砖块,残留些许海沙,细白如粉,与内陆河沙迥异。他又摸盒壁,发现内侧刻有细小结绳纹样,形如海蛇盘绕。
“是中转站。”张定远站起身,“东西已被取走,但他们来不及清干净。”
他走出庙门,召集队员。此时日头西斜,天色渐暗。他摊开缴获地图,比对地形,发现“八月初三”所指地点位于望潮岭南坡,正是古驿道岔口所在。那里三路交汇,可通内地腹地,若敌谍汇合,趁夜穿越,极难拦截。
“左右两路还没消息?”他问。
一名通信兵摇头:“尚未收到烽烟信号。”
张定远沉默片刻。左右两路无果,中路虽有斩获,但主目标仍在逃。他意识到,敌谍分散并非单纯逃命,而是有意诱敌分兵,为主力脱身创造机会。如今时间紧迫,不能再耗。
他下令全军合并。一面命人点燃两柱烽烟,召回左右两队;一面派快马回主营,请求增派两队弓弩手,连夜赶赴古驿道岔口设伏。他自己则率现有兵力,轻装简从,衔枚疾行,务必在明日拂晓前封锁要道。
队伍即刻启程。张定远走在最前,手中紧握地图,步伐沉稳。山路崎岖,夜风渐起,吹动林梢,发出沙沙声响。士卒们口含木枚,不出一言,脚步轻而有序。干粮袋贴身携带,火铳上膛,随时准备接战。
行至山腰,前方通信兵折返,称李伍队已收到信号,正往汇合点靠拢,预计一个时辰内抵达。张定远点头,命队伍暂歇一刻,补充饮水,检查装备。他坐在一块岩石上,取出水囊抿了一口,喉间干涩稍解。
远处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脊。天边余光映照林海,如血染般红。张定远站起身,望向南坡方向。那里,古驿道如一条灰线,隐没于群山之间。
他抬手一挥:“出发。”
队伍重新列队,沿山脊下行。夜幕彻底降临,星月无光,唯有火把照亮前路。张定远走在最前,靴底踩碎枯枝,发出轻微脆响。他忽然停下,侧耳倾听。
前方,极远处,似有脚步声混杂在风中。
他眯起眼,盯着黑暗深处。
一把短铳已握在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