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伏地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洪亮:“臣一身许国,万死不辞!定率戚家军枕戈待旦,护我山河安宁!”
话音落下,殿内似有回响。皇帝凝视着他,良久未语。那一瞬,没有多余的表情,也无掌声或赞许的私语,只有帝王与边将之间的沉默对峙——一个交付重任,一个誓死承接。
终于,皇帝转身归座,挥袖道:“好。朕信你。”
随即下令内侍:“将此番奏报全文录档,存入兵部机要库,并抄送内阁参阅。另拟旨一道,明日早朝宣读,昭告百官。”
张定远仍跪于原地,未敢起身。直到内侍低声提醒:“将军可退至殿外候旨。”他才缓缓站起,收好空匣,抱拳行礼,倒退三步,方转身离去。
走出偏殿,阳光刺眼。他眯了下眼,才适应外头明亮。宫墙巍峨,檐角飞翘,远处仍有官员往来,低声议论。他站在廊下阴影里,未急离开,而是深吸一口气,将方才殿中每一句话在脑中重演一遍。
他知道,这场面圣不只是论功,更是托付。皇帝口中说“暂安”,实则提醒“未安”;表面是嘉奖,实则是鞭策。那句“厉兵秣马,以待再战”,不是鼓励,是命令。
肩伤又开始发紧,他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左肩胛骨下方,那里曾被倭刀划裂,缝了七针。如今旧伤遇湿便痛,但他从未上报。
一名小吏快步走来,拱手道:“张将军,圣谕尚未正式下发,您可在宫门外值房暂候,待文书缮写完毕,便可领取副本。”
张定远点头:“有劳。”
他随小吏走向东侧值房,途中经过一处铜缸,缸中积水映出天光云影,也照见他自己:脸色略显苍白,鬓角有灰泥未洗净,衣领处还沾着一点稻草屑——那是昨夜宿马厩时留下的。
他没去拂拭。
进了值房,屋内已有两名文官坐着议事,见他进来,立刻住口,起身让座。他婉拒,只靠门边站立,手扶剑柄,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的一株老槐树上。
树皮皲裂,枝干扭曲,却依然活着,年年抽新芽。
他想起白沙岙的了望台,也像这样一棵孤树,立在海边悬崖上,风吹日晒,从不曾倒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日影西移,房内渐暗。一名内侍捧着卷轴走出宫门,直奔值房而来。
“张将军,您的抄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