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第三人插嘴:“我听说北城外那片林子就不太平,前年就有运粮队被劫……”
声音虽低,但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几人越说越起劲,眼神发亮,显然不是害怕,而是兴奋。
张定远听见了,却没有立刻制止。他缓步走过去,站在三人面前,等他们察觉,抬起头。
“怕不怕?”他突然问。
三人一怔,面面相觑。
“我告诉你,我也怕。”张定远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怕咱们练得不够狠,打得不够准,让百姓再遭殃。怕我们回得晚了一步,某个村子又被烧成白地,某户人家的孩子再也见不到爹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但我们不能因为怕,就不走。也不能因为想打,就乱冲。戚家军的胜仗,不是靠蛮力拼出来的,是一步步走出来的,一令一动执行出来的。你们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三人齐声答。
张定远点头,随即拔剑出鞘。
寒光一闪,剑尖直指南方。
“那边是海。”他声音陡然提高,“那边有贼,那边有等着我们去救的人!你们说,该不该回去?”
“该!”七人怒吼,声震屋瓦。
“大声点!该不该回去?”
“该!!!”
吼声在驿馆院墙上撞出回响,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远处守门兵闻声转头,却不敢靠近。
张定远收剑入鞘,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。不是笑,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这支队伍还在,心还在,骨头还在。
他转身走向院角,那里堆着七副行军背囊,均已捆扎完毕。他逐个检查,确认无误后,将最后一包提起,试了试重量。不轻,但能扛。就像这场仗,沉重,但必须扛下去。
太阳已升过墙头,光线洒在铠甲上,映出一片冷铁般的光泽。七名士兵列队肃立,背囊在身,火铳在肩,刀鞘贴腰,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刃。
张定远站在队首,没有再说话。
他知道,一切都已准备妥当。
粮有了,械齐了,人心聚了。
只差一声令下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估摸着时辰。
辰时还早,不必急于一时。
他们可以等,也应该等。
等命令,等时机,等风向转正,潮水涨起。
他站在原地,双手垂于身侧,掌心仍有昨夜握笔留下的薄茧。那四个字——“枕戈待旦”——还留在驿馆书房的纸上,未被收起,也无需带走。它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风吹过演武场,卷起些许尘土。一名士卒下意识抬手护住火铳机括,动作自然,无需提醒。
张定远看见了,轻轻点头。
他知道,这支队伍准备了。
准备去练,去打,去守。
准备回到属于他们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