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不只要你们会打,还要你们信。”张定远说,“信你左边的人不会跑,信你右边的人会补上来。这种信,比铠甲更硬,比城墙更牢。”
一名新兵怯生生举手:“将军……我们新来的,还没打过几仗,能跟得上吗?”
张定远看着他,半晌没答。然后他走下高台,一步步走到那新兵面前。两人身高相仿,但一个站得稳如磐石,一个肩膀微微发紧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陈二狗。”
“哪个二狗?”
“爹起的,说好养活。”
周围传来低笑,紧张感松了一丝。
张定远也笑了下:“那你记住,进了这支队伍,你就不是一条狗,是一杆枪。你现在不懂配合,没关系。明天开始,你和老赵一组,吃饭坐一块,睡觉挨着铺,操练绑同一条腿。练一个月,你不比我手下任何老兵差。”
陈二狗瞪大眼,嘴唇动了动,终于用力点头。
张定远回到台上,目光再次扫过全场。“有人说,说了有用吗?练了能赢吗?”他自问自答,“我不知道。可我知道,去年白沙岙那一战,我们三十人守住坡道,靠的不是谁多猛,是七个小队来回换防,像轮子一样转。没人贪功,没人退后。最后倭寇撤了,因为我们没破绽。”
他缓缓抬手指向营门方向:“咱们回来时,看见旗杆影子就高兴。为什么?因为这是我们的家。敌人敢来烧它,我们就敢用命护它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现在,我不只要你们护家,还要你们变强!”他提高嗓门,“新打法不怕试错,错了我担着,对了全军受益!谁有想法,现在就可以提;谁想试试新配合,明天就能上场练!”
“愿随将军再战!”不知谁吼了一声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响起。有人捶胸,有人跺脚,有人把火铳举过头顶。呼喊声在校场上空盘旋,撞向远处山壁,又反弹回来,层层叠叠,压得人胸口发震。
张定远站在高台中央,没有笑,也没有挥手。他只是静静看着这群人,看他们从疲惫归旅的士兵,变成眼里有火的战士。
太阳偏西,光线由金黄转为橙红。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横在校场中央,像一道界线——一边是过去,一边是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台下有人喊:“将军,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练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他答,“今夜好好睡一觉。不是为了轻松,是为了明天能睁着眼打。”
又有人问:“要是有人不肯改老打法呢?”
“那就让他试试。”张定远说,“战场上,死一次就够了。”
笑声炸开,带着粗粝的豪气。
他抬起手,示意安静。众人渐渐收声,但仍站着,没人动。
“今天的会,就到这里。”他说,“但这件事,才刚开始。你们回去想想,今晚睡之前,问自己一句:明天上阵,你能信谁?”
没人离开。所有人都站着,望着他。
他没下台,也没再说什么。右手依旧按在剑柄上,指节因长久握持而泛白。风吹动他铠甲上的裂痕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校场外,炊烟升起,有人开始喊吃饭。可没人动。他们等着,像在等一个没说完的誓言。
张定远望着眼前一张张脸——有熟悉的,有陌生的,有年轻得几乎看不出轮廓的,也有被风霜刻出深沟的。他知道,这些人明天还会站在这里,举起武器,走向战场。
而他要做的,不是带他们赢一场仗,而是让他们明白——仗,是怎么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