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校场上的尘土还压着夜里的湿气,没被风吹起来。张定远站在主营帐前,手里摊开一张粗纸地图,边缘已被手指磨出毛边。他盯着上面用炭笔勾出的海岸线,三处渡口用红点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“险”字。
昨夜将士们喊完“愿随将军再战”,散去时脚步沉重却整齐,没人拖沓。他知道那股劲头还在,但光有血性不够。今早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股劲装进规矩里。
他招手叫来传令兵,声音不高:“传各队组长,一刻钟内到主营帐前列队。”
不到半刻,七名组长已站成一排。他们都是打过白沙岙、台州几仗的老卒,脸上有疤,手上有茧,眼神沉稳。张定远没让他们进帐,就站在外面说事。
“从今天起,防区重划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老防线太长,顾头难顾尾。我抽三个精锐组,轮驻东石角、白沙岙、南水门——三处最易登陆的渡口。每组十人,五人巡岸,五人守台,日夜双岗。”
有人皱眉:“那咱们主力呢?”
“主力不动。”张定远说,“营中留两组待命,随时接应。你们记住,不是死守一点,是联动换防。东石角若响铜锣,白沙岙组立刻派两人往北递信,自己准备驰援;南水门遇敌,先放白烟,再派一人抄小路回营报信。”
“万一联络断了?”另一人问。
“那就按预案走。”张定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过去,“这是暗哨路线图,避开大路和村落,十里一哨,每哨两人,只认暗号。白日敲石三下,夜里吹短哨两声。你们各组要熟记接头点,不准带多余的人去。”
组长们低头看图,有人用指甲划着路径,有人默念地名。张定远不催,等他们看完才开口:“这不是临时差事,是长久布防。每组轮值五天,换下来的人必须补觉、修械、复盘。我不许有人累垮在岗上。”
说完,他转身进帐,拎出一个木箱。打开后,里面是统一裁好的布条,每条上印着编号和日期格。“这是记录册简化版,每日巡查后填写:时间、路线、异常情况。没有就画圈,有就写清。交班时当面核对,错一处,双方都罚。”
一名组长接过布条,翻看背面空白处:“将军,这要是被敌人拿了……”
“所以不准乱放。”张定远打断,“写完即收,回营统一烧毁。另外,所有火铳每日点检,枪管裂痕超过半寸的立即更换。我已经让匠房备好替换件,今天就能配齐。”
他扫视众人:“你们回去后,立刻分组编队,选出副手,明确谁先攻、谁断后、谁传令。我不看名单,只看你们能不能在半个时辰内拉出一支能动的队伍。现在,去吧。”
七人抱拳行礼,转身快步离去。
不到一炷香工夫,校场上已响起操练声。各组围在一起画地为据,有人拿树枝比划阵型,有人背诵路线。张定远没进帐,就在门口看着,偶尔走过去纠正一句口令,或提醒某人绑紧护腕。
中午前,斥候队也组建完毕。八名年轻士卒被挑出,个个腿脚利索,识得几个字。张定远亲自带他们到营后坡地,蹲在地上用炭块画出联络网。
“你们不归任何作战组。”他说,“任务只有一个:送信。不许参与打斗,不许擅自离线。发现敌情,立刻沿指定路线后撤,把消息送到下一哨就行。活下来比杀敌重要。”
一名新兵低声问:“要是追上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