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了望坡下,他仰头看了看旗杆。新换的号旗尚未升起,旧旗残片还在风中飘荡。他伸手扯下那半截破布,攥成一团塞进怀里。明天一早,新旗要挂上去,旗面上不写字,只绣一头怒目昂首的狮子——那是戚家军的老图腾,多年未用,今日重立。
他继续往前走,经过炊事区时,闻到锅里正煮着糙米粥。灶前老兵见他来了,赶紧舀了一碗递上。张定远接过,一口气喝完,将空碗递回,说了句:“盐多加一撮,今天耗力气。”老兵咧嘴笑了,用力点头。
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营地彻底活了过来。各组按令行动,操练声、口令声、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。张定远回到沙盘前,打开随身布囊,取出炭笔,在东海岸线外画了一圈虚线。这是他昨夜就想好的增防点,原本只是个人推演,如今已可依法施行。
他刚放下笔,一名传令兵小跑过来:“将军,各队已准备就绪,请示是否立即展开联动演练。”
“准。”他说,“按预案走,我要看他们能不能在三十息内完成三哨接力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张定远站在原地,望着校场中央集结的队伍。他知道,这一刻与以往不同了。过去是他带着大家走,现在是朝廷把这条路正式铺到了脚下。权力不再是暗中运作的结果,而是白纸黑字的授权。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,但脚下的路,也终于有了名分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圣旨,布料已被体温烘暖。他想起昨夜坐在沙盘旁时的那种孤寂感——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将领,生怕部署有疏,怕辜负信任。而现在,他不必再怕了。不是因为他不怕失败,而是因为身后站着的,不再只是几个亲兵,而是整个体制的认可,是千百名愿意跟着他赴死的将士。
“将军!”东石角组组长远远喊了一声,“我们准备好了!”
张定远皱眉:“什么?”
“呃……”那士兵意识到失言,连忙改口,“报将军,队伍已列阵完毕,请令!”
张定远没追究,只扬声道:“开始!”
鼓声骤起,烟号升起,第一组士兵迅速推进,第二组隐蔽接应,第三组火铳手据守高地。整个过程紧凑有序,比昨日预演快了近十息。他站在高处看着,嘴角微微扬起。
演练结束,他召集全体将士于校场中央。阳光正烈,照在每个人的铠甲上,反射出银白色的光。他站在他们面前,不再需要喊话,只需一站,所有人便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,我们接了旨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听几句好话,也不是为了拿几件赏赐。是为了告诉天下人,也告诉自己——我们做的事,是对的。我们流的血,没有白流。”
他停顿片刻,声音更沉:“接下来的路,还长。我不敢说一定能赢,但我敢说,只要我还站着,就绝不会后退一步。你们,敢不敢跟我一起走下去?”
“敢——!”
“敢——!”
“敢——!”
三声怒吼,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齐。张定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杂念。
他抬起右手,指向南方大海的方向。
全军肃立,甲胄森然,长矛如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