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神色缓和。一名老卒抬头道：“将军说得对，咱们是一支军，不是比谁砍得多。”旁边有人应和，气氛重新凝聚。
张定远点头：“现在，发放干粮热水，各组按序轮休。伤员优先安置，阵亡者遗物统一登记。今晚值守减为两班，每班两个时辰。明早辰时整，全军集合，重排防务。”
命令传下，营地迅速运转起来。士兵们自觉行动，无需多言。有人去烧水，有人修补栅栏，有人将倭寇丢弃的兵器堆在一处，准备熔炼再造。张大柱抱着赏银站在角落，看着阵亡同袍的遗体被抬走，忽然红了眼眶。李铁牛拍了他一下：“哥，咱们活下来了，就得替他们守下去。”张大柱用力点头，把银子塞进怀里，转身去帮人搬药箱。
刘虎靠坐在营帐外的石块上，啃着干粮，肩伤隐隐作痛。他抬头见张定远走来，想站起来，被对方按住：“坐着。你那伤，别硬撑。”刘虎咧嘴：“死不了。倒是你，额角那道口子得缝两针。”张定远摇头：“等忙完再说。”
他站在辕门处，望着南方晨雾中的山岭。敌军已退，营地重归平静，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土与血的气息。他知道，这一仗打得惨，但打得值。士兵们的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新兵的惶恐，也不是昨夜的绝望，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坚定。
日头升高，阳光照进营地。炊烟升起，水汽蒸腾。一名小兵蹲在火堆旁，一边烤火一边哼起家乡小调，声音轻，却有人跟着和。不远处，几个轻伤员围坐一圈，分着一壶酒，没人喝多，只是抿一口，暖身子。
张定远转身走向主营帐，脚步比昨夜轻了些。路过医帐时，他停了一下，见医官正为一名断指士兵包扎，那人疼得咬牙，却没喊一声。他默默看了一会儿，继续前行。
帐内桌上摊着地图，火铳靠在墙边，水囊空了。他坐下，端起冷水喝了一口，凉意顺喉而下。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刘虎：“将军，巡哨队回来了，带回三把倭寇刀、一面破旗，还有五具尸体。确认是主力溃败，无诈退迹象。”
张定远嗯了一声：“埋了咱们的人，倭寇尸首堆在营外，等后续处置。今晚加一道岗，明早我要亲自巡查各哨位。”
刘虎应是，转身欲走，又被叫住：“等等。”张定远从抽屉取出一份名单，“这是今夜参战所有人的名字，你拿去核对，明日辰时当众宣读，一人不漏。功劳记清楚，错不得。”
刘虎接过，郑重收好：“明白。”
帐内重归安静。张定远靠在椅背上，闭眼片刻。耳边传来营地里的动静——说话声、脚步声、铁器轻碰声，还有远处孩子隐约的嬉闹。他没睁眼，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阳光照在帐帘上，映出一道笔直的光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