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，他登上西侧高地。这里视野开阔，能俯瞰整个青崖沟入口。他趴到一块岩石后，取出望远镜，调好焦距。对面山坡上，几片树叶轻轻晃了三下。
刘虎已就位。
他收起望远镜，从怀里掏出火把，却没有点燃。时间还早。他靠在岩壁上，听着远处虫鸣。一只蝎子从石缝爬出，停在他靴边，尾钩微微翘起。他没动，任它爬过脚背，钻进另一道裂缝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，东方山脊突然亮起一道火光。
是断水坳。
张定远立刻举起望远镜。火光来自一座废弃草棚，正猛烈燃烧。几个人影从火堆旁奔出，跑得踉跄，明显在伪装慌乱。其中一人举起火铳，朝空中放了两枪。枪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他盯着那群人撤离的方向。他们沿着预定路线向东退，脚步散乱却不跌倒，节奏拿捏得刚好。张定远嘴角微动，随即恢复冷峻。
火光熄灭后，树林深处开始有动静。树影晃动，人影闪现。七八个黑点从不同方向聚拢，迅速集结成队。人数越来越多，很快超过三十。他们没有直接追击，而是派出三名斥候先行探路。
张定远放下望远镜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，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嚼得很慢。眼睛始终盯着沟口。
斥候穿过烧毁的草棚，蹲下查看脚印，又捡起一粒洒落的米，放在手里看了看。随后，其中一人挥手，主力部队开始推进。他们走得很谨慎，两人一组，交替掩护，武器始终对着两侧林地。
张定远重新举起望远镜，看到倭寇队伍正一步步踏入预设路线。他们经过第一个标记点——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，继续前进。又过片刻，抵达第二个点——溪流转弯处的巨石。
一切如计划进行。
他从腰间解下火把，轻轻放在身边。右手握住火折子，却未打开。
沟口南侧，密林深处。刘虎趴在一堆腐叶里，脸涂着泥灰。他透过树枝缝隙观察敌情，呼吸压得极低。身旁士卒全都趴伏不动，弓弩上弦，火铳点着半截火绳，用湿布盖着。
一名弓手忽然眼皮跳了一下，伸手想去蹭，被刘虎一把按住手腕。那人僵住，慢慢收回手。
刘虎轻轻摇头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又指向沟口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倭寇前锋已进入山谷入口，主力紧随其后。他们走得越来越快，显然认定前方真是落单的运粮队。
刘虎缓缓抽出腰刀，刀刃离鞘三分。他抬起左手，对着身后做了个“准备”的手势。
沟西高地上，张定远看到倭寇全部进入伏击范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举起火把，用火折子点燃。
火焰腾起的瞬间，他将火把高高举起，在头顶缓慢绕了一圈。
信号发出。
他没有放下火把，而是继续举着，目光死死盯住沟口。风吹动火焰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。
密林中，刘虎看到火光绕圈，立刻将刀完全出鞘，横举胸前。他身边的传令兵悄悄摸出一面小鼓，手指悬在鼓面上。
山谷内，倭寇队伍仍在推进。他们已经越过第三个标记点——那块形如卧牛的青石。前锋距离埋伏圈只剩五十步。
刘虎的刀尖微微下压。
鼓手的手指贴上鼓面。
张定远的火把依旧高举。
风突然停了。火焰垂直向上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