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火焰垂直向上，一动不动。张定远蹲在西侧高地的岩石后，左手按着火把杆，右手握紧火折子，指节泛白。他盯着沟口，目光钉在最后一股倭寇的队尾——那是个扛旗的壮汉，脚步踉跄却未掉队。队伍已全部越过卧牛石，彻底进入山谷狭窄段。前后两头都被陡坡夹住，中间只有一条不足三丈宽的土路。
时机到了。
他猛然将火把高举，在头顶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圈。火焰拖出明亮弧线，像一道燃烧的命令，撕破夜色。几乎同时，对面山坡上，几片树叶快速翻动三次——刘虎确认收到。
信号已发，伏击打响。
密林深处，刘虎趴在腐叶堆里，双眼紧盯沟口火光。火把绕圈的瞬间，他右臂猛地劈下，刀锋切开空气。身旁鼓手立刻敲响三记急鼓，短促、尖利，如裂帛之声。鼓点未落，两侧林中弓弩齐发。数十支火箭腾空而起，箭头裹着油布，划出赤红轨迹，直射山谷入口。火矢落地，点燃预先洒好的火油，轰然燃起一道火墙，封锁退路。
紧接着，铳手揭开湿布，点燃火绳。引信嘶嘶作响，火星跳跃。第一轮齐射，三十杆火铳同时轰鸣，硝烟炸开，铅弹如雨泼向沟底。倭寇前锋正慌忙躲避火墙，猝不及防被扫倒一片，惨叫四起。第二轮射击紧随其后，铳口再次喷出火光，密集人群如割麦般倒下。第三轮射击时，倭寇已有反应，几人扑倒在地，用盾牌遮头，但仍有多人中弹，血溅石壁。
长枪队从两侧坡上冲下。他们脚踏碎石，借势俯冲，矛尖闪着寒光。冲到沟底时速度不减，直接撞入敌群。前排倭寇被长枪贯穿，后列被推挤跌倒，阵型瞬间撕裂。戚家军士卒吼叫着压上，刀砍枪挑，毫不留情。倭寇首尾被断，前队被困沟底，后队被火墙隔绝，彼此无法呼应，陷入混乱。
但倭寇并未崩溃。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跃上一块巨石，挥刀怒吼，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。他连喊三声，残部迅速向他靠拢，背靠岩壁组成环形防线。有人举起盾牌，层层叠加；有人抽出短刀，蹲伏待战；弓手则躲在盾后，搭箭还击。一支冷箭射出，正中一名戚家军铳手胸口，那人仰面倒地，火铳脱手。
反击开始。
张定远在高地上看得清楚。他见敌未溃，反而结阵，立刻拔出腰间令旗，向左连挥三下。亲兵队得令，立即持械冲下高地，沿预定路线切入战场侧翼。他自己也抽出长剑，翻身跃下岩石，大步奔向沟口。
“张将军来了！”有士卒看见他的身影，高声呼喊。这一嗓子传开，正在交战的戚家军士气大振，纷纷怒吼：“张将军在此！杀！”攻势再度加强，长枪如林，步步紧逼。
张定远冲入战团，剑锋直取倭寇侧翼。一名持刀倭寇转身迎战，刀未落下，已被他一剑刺穿咽喉。他抽剑再进，又斩一人。鲜血溅上铠甲，顺着甲片流下，在火光下泛着暗红。他一边厮杀，一边观察战局：倭寇虽处劣势，但抵抗顽强，且不断有伤者爬起参战，毫无退意。
刘虎率主力从中路强攻。他一手持刀，一手握盾，冲锋在前。一名倭寇挥刀劈来，他举盾硬接，“砰”地一声，木盾裂开一道缝。他不管不顾，顺势撞上前去，盾牌猛顶对方胸口，将其撞翻在地，随即一刀斩下。又一人扑来，刀锋擦过他肩甲，划出一串火星。他旋身反砍，刀刃劈入敌人肩胛，用力一绞，对方惨叫倒地。
他连斩二人，气势如虹。可就在此时，左侧岩壁后冲出五名倭寇，手持短矛，呈扇形包抄。刘虎来不及回防，只得后撤半步，举盾格挡。矛尖戳在盾上，发出闷响。他刚要反击，右侧又有两人逼近，刀光闪动。他左右受敌，一时难以脱身。
张定远见状，立即带两名亲兵斜插过去。他一剑逼退左侧持矛者，亲兵趁机放铳，轰倒一人。刘虎抓住机会，舍弃破损盾牌，单刀疾进，连削带砍，逼退剩余三人。两人背靠背站定，喘着粗气。
“他们不肯散。”刘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汗，“越打越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