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完！”
“打完！”
呐喊声冲破夜空，惊起林中宿鸟。校场地面震动，仿佛三千双脚同时踏地。火把一根接一根被点燃，从校场四周向中心汇聚，照亮每一张坚毅的脸。
一名老卒走到前排，摘下头盔放在地上，双膝跪地，重重磕了一个头。随后，数十人跟着跪下。他们不说话，只是低头叩首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有人开始焚香。没有佛堂，没有神龛，就在泥地上插三支线香。有人默念祷词，有人攥紧拳头闭目祈愿。更多的人选择沉默，只是站着，握紧武器，目光死死盯着主帐方向，仿佛这样就能把将军从昏迷中拉回来。
刘虎站在旗杆下，看着这一切。他知道，这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将军倒下了，但军心不能倒。悲痛可以有，眼泪可以流，可明天太阳升起时，这支军队还得能战。
他正要下令解散，让各营归位待命，忽见东南方向一名探马疾驰而来。马蹄声打破喧嚣，所有人转头望去。
探马直冲到校场边缘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简报：“报！东南十里海面发现三艘倭船，帆影模糊，疑有登陆企图！请示是否派哨队前出查探！”
全场骤然寂静。
刘虎接过简报，看也没看，当众撕成两半，再撕，再撕，直到碎成纸屑，扬手掷于地上。
他抬头环视众人，声音冷硬如铁：“将军不在，还有我在！还有三千兄弟在！谁敢退一步，先踏过我的尸首！”
无人应声，但所有人的手都握紧了兵器。
片刻后，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卒越众而出，抱拳朗声道：“我愿代将军巡哨！”
“我愿去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”
“带上我！”
数十名士卒挺身而出，自动列队。刘虎点了其中十人，下令即刻出发，昼伏夜行，不求交战，只查敌踪。其余人原地待命，加强营防，严守各岗。
队伍迅速整备完毕，披甲持械，悄然离营。校场上，剩余将士依旧列阵而立，枪矛如林，阵型俨然。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，映照出他们脸上未干的泪痕，也映照出眼中燃烧的怒火。
刘虎没有回主帐。他在旗杆下站了很久，直到巡哨队伍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然后他慢慢走回主帐外，在门前站定。帐内烛火已换，新点的蜡烛静静燃烧，光晕透过帐布洒出一圈昏黄。
他撩帘进去，军医仍在床尾守着，见他进来，轻轻摇头。刘虎走到床边，再次握住那只手。还是冰凉，但脉搏似乎比先前略快了一丝——或许是错觉。
他低头看着张定远的脸，轻声道：“你听见了吗？他们都还在。没人退。你教的，没人敢忘。”
帐外，一名值守士兵低声问同伴：“今夜还练枪吗？”
那人沉默片刻，拿起靠在帐边的木枪，走到校场中央，一记拦枪扎出，木杆破风，发出“嗖”的一声。
接着，第二声响起。第三声。第四声。
整齐的击地声再度回荡在军营上空，一声接一声，如同心跳，如同誓言，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种。
刘虎坐在床侧，听着那声音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