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不再多言。阳光照在平台上,风从东南吹来,卷起尘土,吹得旗角轻扬。校场方向的木枪击地声隐隐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是某种节奏,不曾中断。
刘虎站在旗旁,望着远方营地的旗杆。那里升起的是明军制旗,黑色底,金线绣戚字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里也会有一面旗帜,不是为了号令行军,而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——有一个人,曾为这片土地拼尽性命。
张大柱合上册子,笔收进袖中。李柱用脚尖在地上划出祠屋轮廓,边划边念叨:“门朝南,三开间,中间供灵位,左右放遗物。”赵五提醒:“得留出祭拜空地,至少能容五十人跪拜。”小六掏出另一条布带,准备标记祭台位置。石头蹲在地上,用小石子摆出一条通往祠门的小路。
陈风水站在边缘,看了看日影,说:“午时将至,我该回去了。明日把黄历带来,给你们挑个动土的日子。”
刘虎送他几步,道谢。陈风水摆手:“我不是为谁做事,是为理。这地方,对得住那个将军。”
待陈风水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,刘虎转身回到平台中央。他没碰那面旗,只站在旁边,看着它在风里轻轻晃。子侄们各自忙碌,没人说话,动作却整齐。他们知道,这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张大柱忽然抬头:“刘校尉,接下来是不是要找人来修?”
刘虎摇头:“不急。先让百姓知道地方定了。他们送来了那么多话,总得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地方。”
李柱明白过来:“你是说,让大家自己来瞧?”
“对。”刘虎说,“明天起,我们轮流守在这里。谁想来,就带路。谁有话说,就记下来。祠堂是大家的,不是我们几个人的。”
赵五点头:“那我今晚就画个示意图,标清楚位置,明天贴在营地外。”
小六说:“我也去。顺便问问村里老人,有没有建祠的经验。”
石头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土:“我也守。将军教过我使枪,我也能做点事。”
刘虎看着他们,没说什么。他只是把手放在铜旗杆上,压了压,确保它插得更深些。
太阳偏西,光线斜照在平台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远处村庄升起炊烟,几只鸟飞过山谷,叫声清亮。校场的操练声还在继续,木枪击地,一声接一声,像心跳,像脚步,像某种不会熄的火种。
刘虎最后看了一眼营地方向,转身对子侄们说:“回去吧,明天再来。”
众人收拾东西,依次下山。张大柱走在最后,回头望了一眼。那面铜旗还在风里立着,不动不倒。他没说话,只把筹建日志紧紧抱在怀里,跟着队伍走了。
山道上脚步声渐远,平台恢复安静。只有风穿过松林,吹动旗角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一块被石头压住的纸条从供桌残迹下露出一角,上面写着:“将军救我女儿,恩同再造。”风吹了一下,纸条颤了颤,又被压住了。